春播第三天,种子不够了。
不是算错,是老鼠啃了半袋。
营地吵成一团——有人怀疑被偷,有人指责保管不力。
“得记账。”柳青梧说。
她找来三块平整骨片,用刀尖刻下:
三月十七,赤粟种,发赵穗组五人,共三十升
三月十八,黑豆种,发北坡流民,共二十升
字迹细密,日期、品类、领用人、数量,一目了然。
“公开可查,”她说,“谁多拿,谁少给,一眼看清。”
头两天,秩序井然。
领种者排队,签字(或画押),没人争抢。
第三天夜里,韩砚巡田,看见小栓蹲在骨片前,用炭条悄悄把“二十升”改成“二十五升”。
“为什么?”韩砚低声问。
小栓吓一跳,炭条掉地。他嗫嚅:“……我娘病了,想多种点药草……怕不批。”
韩砚没揭发。但第二天,流民组来领肥,发现记录写着“已领”,实际没拿。
争吵爆发。
“你们赖账!”王铁匠吼。
“我们根本没拿!”老汉急得拍胸。
柳青梧站在骨片前,脸色苍白。
她认得那篡改的笔迹——轻、虚、带钩,像做假账的实习生。
那一刻,她看见307号孩童的脸。
当年,也是这样一笔假账,让三百个孩子“自愿”签了魂契。
手伸向腰间刀柄。
她本能想设“信用黑名单”:小栓禁领三日,以儆效尤。
甚至想加验证符——领物需三人见证,留印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