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把教室切割成明暗两半，陈志强的座位恰好在光影交界处，半边脸晒得发烫，半边脸浸在风扇吹起的凉风里。他把手机关机时，金属外壳硌得手心生疼——那是上周林薇薇淘汰下来的旧机型，他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下来，就为了能第一时间收到她的消息。现在这手机像块烫手山芋，被他塞进书包最底层，压在皱巴巴的体育服下面。
【系统任务：两小时无干扰自习。】
【监控维度：视线停留＞3秒判定为关注，听觉捕捉特定声纹＞5秒判定为关注，社交媒体交互判定为关注。】
【失败惩罚：手机自动发送“我错了求原谅”至林薇薇，并附带磕头表情包。】
淡蓝色的弹窗悬在数学试卷上方，像块透明的创可贴。陈志强盯着那行“磕头表情包”，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来——他见过张萌发过类似的，一个Q版小人跪在地上，脑袋磕得地板冒烟，配文“求求你原谅我吧”。要是这东西真发到林薇薇手机上，他明天就不用来上学了。
“陈志强，发什么呆呢？”后排传来张萌的声音，带着刻意放大的嘲讽，“不会是后悔了吧？现在去给薇薇道个歉，说不定还能挽回呢。”
陈志强没回头，指尖在函数图像上划过，铅笔尖在纸上留下淡灰色的痕迹。他能感觉到林薇薇的座位就在斜前方，隔着三排桌椅，阳光落在她的奶茶色长发上，像撒了把金粉。这是他过去两年练出的本能——不用看，也能精准定位她的位置，捕捉她翻动书页的频率，甚至听出她笑声里的情绪。
“嗤，装什么清高。”张萌的声音又响起来，“刚才薇薇还说，以前你总蹲在她家门口等她上学，就为了递瓶热牛奶呢。”
这句话像根针，刺破了陈志强努力维持的平静。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过去，正撞见林薇薇转头对同桌男生笑，右手食指缠着一缕头发绕圈，发梢扫过脸颊时，她微微歪头的样子，和去年在操场看他跑八百米时一模一样。
【警告：视线停留已达3秒。】
系统弹窗突然变红，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太阳穴窜进后脑勺，像被静电打了一下，麻得他眼皮跳了跳。陈志强猛地低下头，铅笔在试卷上戳出个小黑点，洇开的墨痕像只惊恐的眼睛。
“慌什么？”沈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她正用尺子比着练习册上的辅助线，侧脸的雀斑在阳光下若隐隐现，“函数图像里的动点，比盯着别人头发有意思多了。”
陈志强转头时，正好看见她翻开新的一页，上面用红笔标着函数题的解题步骤，每一步都像用圆规量过似的整齐。特别是求导部分，她画了个小小的思维导图，把“复合函数求导法则”拆成了三个分支，旁边还画了只简笔画的小猫，爪子指着“先外后内”四个字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他有点发愣，沈静的练习册总像本加密笔记，平时从不往外借，今天却摊得很开。
“老师说这道题班里正确率不到30%。”沈静没抬头，自动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，“你看这里，把t=2x+1设成中间变量，就像剥洋葱，一层一层来，就不会乱了。”她的指尖点在步骤里的“换元法”三个字上，指甲修剪得很短，指腹有层薄薄的茧。
陈志强顺着她的思路看下去，那些缠绕的线条果然清晰了些。可没过半分钟，斜前方传来林薇薇的笑声，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，他的注意力又像浮萍似的漂了过去——她正和男生分享一袋薯片，手指捏着薯片递过去时，手腕弯出个柔软的弧度。
【警告：视线停留已达4秒。】
这次的电流更猛，像有人用小镊子夹着太阳穴的神经拧了一下。陈志强疼得“嘶”了一声，下意识按住额头，却看见沈静把一本草稿本推过来，上面用铅笔画了个简易的瞄准镜，十字准星正对着他的数学试卷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她嘴角弯了弯，露出颗小虎牙，“把注意力锁在准星里，其他的都当背景板。”
陈志强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瞄准镜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他学着沈静的样子，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更大的，把函数题框在里面。当林薇薇又一次笑出声时，他强迫自己盯着瞄准镜中心的抛物线，默念沈静写的“先外后内”。
奇怪的是，当他算出第一个拐点坐标时，太阳穴的电流感居然真的减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