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文台的穹顶像块倒扣的玻璃碗,把暮色沉沉的天空框成一幅流动的画。陈志强蹲在控制台前,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按钮上敲了敲,头顶的投影灯“滋啦”响了一声,在白色幕布上投下片模糊的光斑。
“还没好吗?”他对着手机自语,屏幕上是半小时前和沈静的聊天记录。她发了个星星表情说:马上到,给你带了热可可,后面还跟了个跑步的小人。
他摸出兜里的U盘,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。这是“星空错题本”的离线测试版,能把星座连线和数学公式实时投影到天幕上——上周沈静说想看猎户座的腰带对应哪个二次函数图像时,他脑子里就冒出了这个念头。
投影灯突然“啪”地亮了,幕布上瞬间炸开片璀璨的星图。猎户座的三颗腰带星连成条倾斜的直线,旁边自动浮现出一行绿色的公式:y=0.5x+3.2。这是他根据星轨角度算的,算到第三遍才让系统确认误差率1%。
“成了。”陈志强笑了笑,刚想给沈静发消息,手机突然震了震。
不是沈静的热可可提醒,是条新消息:对不起啊,我妈突然晕倒了,刚送到医院,今天去不了了。后面跟着个哭脸表情,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。
陈志强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他指尖悬在屏幕上,打了又删:严重吗?需要帮忙吗?别着急,照顾阿姨要紧,我等你下次。最后只发了句,先去忙,随时告诉我情况,加了个拥抱的表情。
他知道沈静的妈妈是急诊科护士,总说“我妈站着就能睡着,倒下才吓人”。此刻幕布上的星光突然显得刺眼,那些精心设计的公式像串冰冷的代码,没了半分温度。
“算了,自己看也一样。”陈志强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走到控制台前,试着用手势放大猎户座的投影,指尖划过空气时,星图真的跟着移动,像在触摸片流动的碎钻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,轻得像落叶擦过地面。
“这里还开着吗?”
女声清冽得像冰泉,不是沈静那种带着暖意的语调。陈志强猛地回头,看见苏晴站在入口处,校服领口别着枚银色的天文台纪念章,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反射着远处的城市灯光。
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,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半分,手里的文件夹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散开的资料上印着“天文奥赛模拟题”几个字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两人异口同声,又同时闭了嘴。
苏晴先弯腰捡资料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她把文件夹抱在怀里,耳尖有点红:“我爸逼我来的,说天文奥赛能加分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幕布上的星图,突然愣住了,“这是……”
陈志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幕布上的猎户座正缓缓旋转,旁边的公式变成了更复杂的抛物线。苏晴下意识地掏出手机,对着幕布扫了扫——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,陈志强突然看清了界面:那是“星空错题本”的专属页面,猎户座的腰带星正被红色线条标注,下面写着“对应知识点:一次函数图像与实际应用”。
“你也装了这个?”他有点惊讶。这功能还在测试阶段,只给项目组的人开放了权限。
苏晴举着手机笑了笑,那笑容比平时柔和些,嘴角弯起的弧度少了几分标准,多了点真实的无奈:“上次帮乡村学校整理数据时顺手装的,没想到……”她晃了晃屏幕,“你的系统连星星都能关联公式。”
投影灯突然闪烁了一下,星图上的公式变成了绿色的动态演示,像条发光的蛇在星群里游走。苏晴的指尖轻轻点在手机屏幕上,放大了其中一颗辅星:“这颗参宿四对应的是……球体积公式?”
“嗯,”陈志强走到她身边,“它的直径变化率符合球体膨胀的数学模型,我让系统关联了推导过程。”
他说话时,肩膀离她很近,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薄荷味。这味道和沈静身上的薰衣草香不同,像冰镇汽水,清清爽爽的,带着点距离感。
苏晴突然转头看他,眼镜片反射的星光落在他脸上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?为了加分学这些根本不喜欢的东西。”
陈志强想起系统里苏晴的好感度——45/100。这个数字上次看到时没什么感觉,此刻却像根细针,轻轻扎了他一下。他想起苏晴在建模大赛上说“这是我和陈志强改了七遍的版本”,想起她收到饭卡时那句“算我借的”,想起她此刻眼里一闪而过的疲惫,和沈静偶尔流露出的无奈竟有几分相似。
“不觉得,”他移开目光,看向幕布上的星图,“至少你找到了让它变有趣的办法。”
苏晴愣了愣,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公式,突然笑了。这次她笑得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嘴角的梨涡浅浅的:“是挺有趣的。比如这颗天狼星,”她指着最亮的那颗星,“它的周年视差刚好能代入三角函数题,比课本上的例题形象多了。”
陈志强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这种感觉很奇怪——就像调试代码时突然遇到个意料之外的BUG,慌乱中又有点隐秘的兴奋。他以前总觉得苏晴像台精密的仪器,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经过计算,可此刻她歪着头研究星图的样子,竟让他想起沈静对着星图模型发呆的侧脸。
“对了,”苏晴突然想起什么,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纸,“这个你能帮我看看吗?奥赛题里的轨道计算,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”
纸上画着条扭曲的椭圆轨道,旁边的公式写得密密麻麻,有几处被红笔圈出来,批注着“此处逻辑矛盾”。陈志强接过纸时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,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