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并没有坐在茶台前,而是背对着他,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,身形如山。雅间里没有一丝茶香,反而摆着一个老式的留声机,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京剧。
那唱腔悲凉凄切,如泣如诉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,狠狠地敲在祁同伟的心上,听得他心里发堵,血气翻涌。
“……叫一声老爹爹阴魂请听,孩儿我来为你把纸钱焚。哭老爹你为官一生清正,到如今落一个身首异处无处葬埋……”
是《哭坟》!
祁同伟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,变得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!
诛心!
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计!
叶天这是什么意思?在他面前听《哭坟》,是在暗示他祁同伟的下场吗?还是在嘲讽他为赵家卖命,最终也只会落得个“无处葬埋”的凄惨下场?
“来了?坐。”
叶天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,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副表情。
祁同伟拉开椅子,像个提线木偶般,战战兢兢地坐下,身体绷得笔直,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衣,像一个等待审判的死囚。
叶天终于缓缓转过身,亲自拿起桌上那把名贵的紫砂壶,给他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。茶雾袅袅升起,却驱散不了房间里那凝重如冰的寒意。
“老祁,这戏,好听吗?”叶天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眼神玩味地看着他,那目光,仿佛能洞穿他内心所有的秘密。
祁同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,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叶……叶组长,我……我不太懂戏。”
“不懂?”叶天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穿人心的锐利和冰冷的嘲弄,“不,我觉得你很懂。这戏里哭的,不就是你吗?”
“你给赵家当牛做马,出生入死,甚至不惜亲手制造车祸,谋害你的同学兼战友陈海。你以为你是在‘胜天半子’,是在追求你的政治抱负。可到头来,赵家把你当人看了吗?”
叶天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,狠狠地扎进了祁同伟的心脏!
他的身体猛地一颤,瞳孔剧烈收缩,呼吸瞬间停滞!
陈海的车祸!
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连省厅的专案组都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,叶天……叶天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!这不可能!
“赵立春让你当上公安厅长,不是因为你能力有多强,而是因为你需要一条足够忠心,也足够心狠手辣的狗。现在风向变了,你这条狗,就成了第一个要被宰掉祭天的祭品。”
叶天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,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啪”响,如同法官落下的惊堂木。
“哭得再大声,死去的人也听不见。你哭赵家这块坟,哭得再卖力,也换不来他们的半点怜悯。”
“老祁,你抬头看看我。”
祁同伟僵硬地抬起头,对上了叶天那双深邃如渊,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。
“你觉得,你现在除了向我低头,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