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寒风凛冽。
从训练场上那股鼎沸的人声与火热的激情中抽身,骤然接触到山间的冷风,张亮和陈平安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那份图解带来的震撼,依旧在他们胸膛里燃烧,让他们的血液奔流不息。
张亮已经将图解交给了最信任的警卫员,并用最严厉的措辞下达了死命令,必须人与文件共存亡,连夜送往旅部。
做完这一切,他看着身边这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,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。
欣赏、激动、甚至还有一丝捉摸不透的敬畏。
“走吧,两位首长,我还有些东西,想请你们过目。”
陈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没有返回营地,反而转身朝着根据地后方的深山走去。
张亮和陈平安对视一眼,没有多问,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。
山路崎岖,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寒风穿过山谷,发出呜咽般的呼啸,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飞舞。
越往里走,周围就越是寂静,只剩下三个人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。
张亮的心头,渐渐升起一丝疑惑。
这是要去哪?
陈峰的葫芦里,到底还卖着什么药?
又走了约莫一刻钟,陈峰在一处被巨石和低矮灌木丛巧妙遮掩的崖壁前停下了脚步。
若非他主动停下,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,从这里经过一百次,也未必能发现任何异常。
陈峰没有说话,只是走上前,双手抵住一块看起来与山体严丝合缝的巨石,腰背发力,肌肉贲起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一阵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,那块重达千斤的巨石,竟被他硬生生向侧面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一股混杂着泥土、硝石和某种刺鼻酸味的气息,从洞穴深处猛地涌了出来。
张亮和陈平安的瞳孔,在看清这一幕的瞬间,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们本以为,陈峰所谓的“惊喜”,顶多就是一个藏得比较隐蔽的物资仓库。
可眼前这堪比正规工事的机关,以及洞内飘出的那股绝非普通火药的味道,让他们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陈峰侧过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语气平静,却充满了某种即将揭晓谜底的力量。
“大队长,教导员。”
“这里,不仅是我们的弹药库,更是我们第三中队,乃至整个县大队的小型军工基地。”
军工基地!
这四个字砸进张亮和陈平安的耳朵里,不亚于一颗重磅炮弹在他们脑中炸开!
他们原本以为陈峰说的“兵工厂”,充其量就是一个能修修枪、复装一下子弹的修械所。
这在各地的游击队里,已经算是难能可贵、值得夸耀的家底了。
可“军工基地”这个词,分量完全不同!
两人迈步走进洞穴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,洞顶悬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,四周的石壁上,用木头和绳索搭建起了简易的平台和支架。
十几盏马灯被挂在各处,将洞内照得亮如白昼。
数十名穿着工装、脸上沾满油污的战士和工匠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,敲打声、打磨声、低声的交流声交织成一片充满力量的交响曲。
左手边,几名战士正坐在一排长条桌前,借助简陋的工具,小心翼翼地将回收的弹壳重新清理、装填底火与发射药。动作虽然略显生涩,但每个人都专注到了极点。
右手边,一座用砖石和黏土砌成的土高炉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,几名赤着上身的工匠正合力将一锅通红的铁水,小心地灌入一排排整齐的砂型之中。
那是手榴弹的外壳!
而在溶洞的最深处,用油布严密遮挡起来的区域里,摆放着一排排陶土罐和玻璃器皿,一些管子互相连接,构成了一套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装置。
王老哥,那个陈峰从俘虏中“淘”出来的铁匠,此刻正戴着一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护目镜,神情肃穆地指挥着两名学徒,操作着那套古怪的装置。
看到这一切,张亮和陈平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