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喃拉开椅子坐下。她没有看陆沉，也没有揪衣角，只是把手放在腿上，手指微微蜷着。桌上的满天星很干净，花瓣一片都没掉。
陆沉放下手机，拿起菜单翻了两页。他声音不高：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她没说话。
他也没催。他指着一道菜说：“糖醋排骨，我记得你直播里提过。”说完，他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。酱汁没洒，肉块完整。
林喃盯着那块排骨看了两秒。她记得自己说过。那天晚上剪玫瑰枝，她随口讲了句外婆做的糖醋排骨酸甜刚好，直播间才三百多人在线。她以为没人听。
弹幕开始滚动。
“他真的记住了！”
“我手抖了谁懂？”
“这哪是顶流，这是人形备忘录吧。”
周姐坐在监控室，手里捏着一支笔，盯着屏幕不放。她把画面放大，看陆沉夹菜的动作，又切到林喃的表情。她皱眉，小声嘀咕：“这反应不对劲……不是演的。”
她没按叫停键。
林喃终于动了筷子。她夹起排骨咬了一口。味道正常，但她嚼得很慢。吃到一半，一滴酱汁顺着嘴角滑下来，落在裙子上。
她立刻松开筷子，手伸进包里找纸巾。
陆沉先一步抽出一块灰色手帕递过来。他语气平常：“慢点吃，又没人抢。”
她接过手帕。布料很软。擦完裙摆，她低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开口。
摄像机往前推了一点，拍到她低头擦衣服的样子，也拍到陆沉的侧脸。他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来，但眼神松了。
两人之间距离没变，姿势也没变，可气氛不一样了。
林喃把筷子放回碗边，看着对面的人。陆沉正低头看菜单，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影子。她忽然发现他右手小指有道疤，像是旧伤。
她想问，又忍住了。
陆沉抬头，正好对上她的视线。他没躲，反而问：“还要吗？”
她摇头。
“那试试这个。”他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她碗里，“你说过不喜欢太油。”
弹幕炸了。
“啊啊啊他是真记得！”
“细节控疯了！”
“我宣布他们现在就是合法夫妻。”
周姐在监控室啧了一声，把音量调大一点。她盯着林喃的手，发现她不再抠裙角了，手稳稳放在膝盖上。
陆沉喝了口水，忽然说：“你发夹换了。”
林喃摸了下头发。原来是紫色薰衣草编的，不是之前那个干枯的雏菊。
“晓晓给的。”她说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完，低头继续吃饭。
她没回话，但耳尖红了。
镜头扫过餐桌，两人吃得都不快，但都在吃。没有任务卡，没有导演喊开始结束，就像真的在吃一顿晚饭。
周姐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着桌面。她想起签合同时林喃发抖的手，也想起陆沉坚持要“真实互动”时的眼神。她当时以为是噱头，现在看，有点拿不准了。
她按下内线电话：“准备下一环节道具，别搞花哨的。”
那边应了声好。
她挂掉电话，目光回到屏幕。林喃正在喝汤，小口小口的。陆沉没说话，但一直注意着她碗里的量。她喝完一口，他就把汤碗往她那边挪一点。
自然得像排练过一百遍。
其实一次都没练。
林喃放下勺子，抬眼看他：“你……不吃辣吗？”
陆沉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你知道我不吃辣？”
“上次直播，有人问你口味偏好，你说只吃微辣。”她声音还是轻，但没断。
“你还记得？”他挑眉。
“我……看了回放。”她低头，“好几遍。”
弹幕瞬间被“啊啊啊”刷屏。
周姐猛地坐直。
陆沉没说话，看了她很久。他忽然伸手，把她碗里的青菜拨了两筷到自己盘子里。
“换一下。”他说，“我不爱吃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