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喃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手机屏幕亮着,时间停在六点四十七分,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。她翻了个身,左手腕蹭过睡裙领口,银杏叶手链卡了一下,凉意贴着锁骨滑下去。脑子里还在回放凌晨那条消息——“护手霜涂好了吗?”——她当时只回了个“嗯”,现在想想,好像还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墙的声音。
床边搪瓷杯空着,昨晚没来得及洗。风铃一声没响,花店门也没开,程晓晓睡在旁边打呼噜,枕头歪到地上都没醒。
她坐起来,把被子拉高裹住肩膀,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虎口,那里已经不凉了,但陆沉涂护手霜的画面还是从眼皮底下冒出来。正要下床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新消息。
头像还是兔子耳罩。
“早上好。”
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,删掉刚打好的“早”,换成一个表情包——小熊低头啃竹子,耳朵红红的。
发出去后立刻锁屏,抱起搪瓷杯往卫生间走。水龙头哗啦啦响,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翘,嘴角却往上翘。
七点二十分,她和陆沉在星耀大厦地下车库碰头。
他靠在车边等她,穿着黑色卫衣,帽檐压得很低,右手插在口袋里。看见她来了,直起身,没说话,只是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拉了拉,盖住半张脸。
“冷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,也觉得冷。不是天气,是心里那种说不清的紧。
电梯一路升到十八楼,门开时周姐正站在会议室门口,手里抱着一叠文件,妆很全,眼神更全。
“来了?”她侧身让开,“进来吧。”
会议桌很长,一头摆着两台平板,另一头堆着品牌方的广告脚本。林喃走到自己位置坐下,把搪瓷杯放在右手边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陆沉坐在她左边,外套脱了一半就停住,目光落在周姐脸上。
“先说事。”周姐把文件拍在桌上,翻开第一页,“‘森语’双人广告,原定今天下午三点开机。品牌方刚通知,临时加戏。”
她抬眼,盯住林喃:“吻戏镜头,必须有。”
林喃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。
杯子晃了一下,水洒出来,在桌面洇开一圈湿痕。
“不行。”陆沉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去的。
周姐冷笑:“我说了算,还是你说了算?这是合约条款,你们签的是‘情侣营业档期合作书’,里面白纸黑字写着——可根据市场反馈调整互动强度。”
“那也是在合理范围内。”陆沉终于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,转头看林喃,“她不愿意的事,我不可能让她做。”
“可观众愿意。”周姐往前一步,指尖敲了敲平板,“热搜前十,七个是你们的名字。‘沉喃CP’热度冲进年度前三,品牌方追加五千万预算,条件只有一个——真实感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压下来:“他们要看到你们不只是演,是真的在爱。”
林喃低着头,盯着那摊水渍,越扩越大,像一颗化掉的心。
“我可以……”她张嘴,声音有点抖,“我可以多说话,或者……多笑一下。”
“没用。”周姐打断,“弹幕都在刷‘亲一个’,你不亲,别人就觉得假。假了,热度三天就崩。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空调嗡嗡响,吹得人脖子发凉。
陆沉伸手,按住她发抖的手背。他的掌心热,稳,像一块压住慌乱的石头。
“换方案。”他说。
周姐眯眼:“你当我是慈善机构?这单砸进去三百人团队、半个月筹备,你现在说换?”
“那就换品牌。”陆沉抬头,直视她,“我去找别的代言谈情侣向内容,不一定要‘森语’。”
“你以为只有他们在盯你们?”周姐突然笑了,转身从打印机里抽出几张A4纸,甩在桌上。
啪。
第一张是夜景监控截图。
画面模糊,但能看清围墙轮廓,还有一个人影正翻过矮墙,侧脸清晰可见——陆沉的下颌线,耳钉反光。
时间戳:03:17AM。
地点:林喃家后巷。
“上周三凌晨,你翻墙去她家。”周姐声音冷得像冰,“摄像头是物业装的,本来防贼,结果拍到了顶流男明星半夜爬墙约会。”
林喃猛地抬头。
陆沉没动,手依旧压在她手上,但力道重了几分。
“不止这一张。”周姐抽出第二张,第三张,“你们在花市牵手,被无人机拍到背影;天台告白那晚,老张虽然删了照片,但他拍的时候,对面楼有人开了直播窗口——录了三十秒,私信卖给了二线狗仔。”
她把最后一张拍在桌上:“你们以为藏得很好?其实早就漏了。”
会议室没人说话。
林喃感觉手指冰凉,连带着整条胳膊都麻了。她想抽手,陆沉却握得更紧。
“所以呢?”他问。
“所以,”周姐撑住桌沿,俯身靠近,“‘沉喃CP’的寿命,取决于你们能藏多久。现在不是要不要亲的问题,是——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认?”
她盯着林喃:“你是想等全网扒出你家住址、电话号码、外婆的墓地在哪,还是现在就站出来,自己讲清楚?”
林喃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陆沉缓缓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“你说完了?”他问。
周姐不退反进:“我没逼你们公开。但这一条广告,必须有吻戏。要么拍,要么解约,违约金照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