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在星耀大厦的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斑。陆沉把车停进地下车库,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,而是转头看了眼副驾上的林喃。她抱着那个旧搪瓷杯,手指还搭在他刚才握过的地方,指尖微微发烫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他问。
林喃没抬头,轻轻嗯了一声。她知道接下来要去见谁,也知道等在前面的是什么。上一次走出花店时,她还在被人围堵、被质疑、被骂不配。而现在,她要走进这栋楼,面对一个能把人捧上天、也能一脚踩进泥里的女人。
车门打开,冷风灌进来。陆沉绕到她这边,替她拉开门,伸出手。林喃犹豫了半秒,把自己的手放进去。他的掌心很热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电梯一路升到十八楼,金属门滑开,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脚步声的回音。周姐的助理站在会议室门口,看见他们,低头说了句“请进”,便退开了。
门是虚掩的。
陆沉推开门,牵着林喃走了进去。
会议室很大,长桌尽头坐着周姐。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封面上印着两个加粗红字:解约。
她抬眼看向两人,目光先落在陆沉脸上,又缓缓移到林喃身上,最后冷笑了一下。
“来得挺快。”她说,“我还以为你们会先去民政局领证。”
陆沉没接话,拉着林喃走到桌前,径直坐下。林喃坐得有点僵,背挺得太直反而显得更紧张。她下意识揪了下衣角,却被陆沉一把抓住手腕,按在桌上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说。
周姐抽出合同,啪地一声拍在桌面,震得笔筒都晃了一下。
“两条路。”她盯着陆沉,声音像刀片刮过玻璃,“第一条,公开恋情,赔三亿违约金,从此退出公司资源体系,所有代言、综艺、电影项目全部作废。你不再是星耀的顶流,只是个靠女友热度续命的小演员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扫过林喃苍白的脸。
“第二条,分手。你现在站出去说昨晚全是炒作,我们立刻启动国际电影节推广大使计划,明年奥斯卡红毯,你穿的是阿玛尼高定,不是情侣睡衣。”
空气凝住了。
林喃呼吸一滞,手指猛地蜷起来。她想抽手,可陆沉攥得太紧。
“就这么选。”周姐靠回椅背,语气轻了点,“我知道你喜欢她。我也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你好。但感情不能当饭吃,陆沉,你不是普通人,你是千万人看着长大的明星。你想为她放弃一切,可她受得住吗?”
她看向林喃,“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后悔?能保证以后不被骂‘靠男人上位’?能保证十年后他还爱你?”
林喃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陆沉却笑了。
他笑得突然,也笑得干脆,像是听了个特别好笑的段子。
“三亿?”他反问,“你真觉得我缺这点钱?”
周姐眯起眼。
“你觉得我是为了钱才签你的?”她声音冷下来,“我是为了让你红,是为了把你从一堆流量里拔出来,变成真正的演员!结果你现在告诉我,你要为了一个种花的女孩,把这些年拼的东西全扔了?”
“不是扔。”陆沉打断她,“是我选了更重要的。”
“重要?”周姐猛地站起来,手掌拍桌,“你知道多少新人等着这个位置?你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拿到你手里的资源?你一句‘更重要’就能抹掉所有规则?”
“规则是你定的。”陆沉也站了起来,身高压过她一头,“但现在,我要改。”
他说完,伸手拿起那份合同,看都没看,直接撕成两半。
纸张裂开的声音清脆响亮。
他又撕,再撕,一张张扔在地上,像下了一场雪。
周姐站在原地,脸黑得能滴出水。她咬着牙:“你知不知道这一张纸代表什么?法律效力!行业规矩!合约精神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沉把最后一片碎纸丢出去,转身拉过林喃的手,“所以我现在不用它了。”
他拽着林喃往前一步,将她的手狠狠按在桌面上那堆残页中间。
“用她的手印,”他说,“盖过你的章。”
林喃吓了一跳,本能想缩手,却被他死死按住。她感觉到纸屑蹭过掌心,粗糙又冰凉。她抬起头,看向陆沉,眼睛里全是惊慌和不解。
“你干什么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“我在选你。”他看着她,声音低却稳,“不是因为你是网红,不是因为你治愈了多少人。是因为每次我看到你,心跳都会慢半拍。是因为你不说话的时候,我就想听你呼吸。是因为你说‘我不敢’的时候,我还是想牵你走。”
他转向周姐,“你说她配不上我?那你告诉我,这三年来,谁让我每晚睡前打开直播?谁让我第一次觉得失眠不是病?谁让我在拍戏受伤时,第一个想打电话的人不是陈哥,而是她?”
周姐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不懂代价。”陆沉继续说,“我知道今天走出去,可能明天就没有品牌找我代言,没有导演敢让我演男主。但我更知道——如果我现在放手,我才真的什么都不是。”
林喃的眼眶红了。
她想说什么,可喉咙堵得厉害。她只能用力回握他的手,指甲掐进他掌心。
周姐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,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笑,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林喃。”她开口,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,“你让他红了眼眶。”
林喃一怔。
她这才发现,陆沉的眼尾确实是红的。不是哭,也不是激动,而是那种强行忍住情绪后的泛红,像烧过的铁边缘还冒着热气。
“我带过十七个艺人。”周姐慢慢坐下,手指轻轻抚过佛龛前那三炷香残留的灰烬,“最红的那个,拿遍大奖,粉丝千万,最后从十八楼跳下去的时候,连个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她抬眼,“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。”
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。
“你们以为我是坏人?”她苦笑,“我是怕你们输得太难看。爱情不是挡箭牌,曝光不是结局。你们现在站在一起很甜,可五年后呢?十年后呢?当热度褪了,流量跑了,你还愿意蹲在花店修枝剪叶吗?你还敢让她站在聚光灯下被人骂‘配不上’吗?”
陆沉沉默了几秒,然后蹲下身,在满地碎片中翻找什么。
他找到了一页完整的条款,上面写着“艺人私生活管理及违约赔偿细则”。
他掏出笔,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:
【我愿承担一切后果,包括但不限于事业中断、经济损失、公众抵制。唯有一条不变:林喃是我认定的人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