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刚停稳,林喃的手还搭在安全带卡扣上,没急着解开。陆沉熄了火,也没动,侧头看她一眼,嘴角有点松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她嗯了一声,低头看了眼自己攥得发白的指尖,慢慢把安全带拉开。动作轻得像怕吵到什么。
公寓楼外没有围堵的粉丝,也没有蹲守的镜头,只有楼下便利店亮着灯,一个骑手推着电动车路过,轮胎碾过地砖缝发出咔哒一声。很普通的一晚,普通到让她心跳有点乱。
电梯里,陆沉站她左边,比平时更安静。西装外套早就脱了,搭在手臂上,里面是件浅灰色的卫衣,领口有点起球。他平时不穿这个,今晚却像是特意换了身不惹眼的衣服。
林喃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白天见周姐时穿的那双平底鞋,边角沾了点泥,大概是进车库时踩到湿处了。她忽然想起,刚才在车上,他说“最重要的事办完了”,然后一路没再提合同、没提违约金、没提以后怎么办。
好像一切天大的事,到这儿就停了。
门打开的时候,屋里没开大灯,只有一圈昏黄的小蜡烛摆在客厅茶几上,排成歪歪扭扭的爱心。不是那种精致香薰,就是超市十块钱三盒的普通款,火苗晃着,影子在墙上轻轻跳。
林喃愣住。
她抬头看他。
陆沉已经换好了拖鞋,顺手接过她肩上的小包,往沙发上一扔。“饿了吗?”他问,声音压得低,像怕惊了这屋里的静。
她摇头,又点头。
其实她不知道自己饿不饿,就是胃里空落落的,像刚跑完一场不敢回头的比赛。
厨房台面亮着灯,上面放着一碗泡面,热气还在往上冒。旁边卧着个溏心蛋,蛋黄完整,边缘微微焦,一看就是煮了刚好六分钟的样子。
“我只会这个。”陆沉走过去,把碗往前推了推,勺子也递过来,“加了个蛋,算升级版。”
林喃接过勺子,指尖碰到碗沿,烫了一下,缩了缩手。
“顶流的约会这么寒酸?”她笑出声,声音有点抖,像是硬挤出来的轻松。
陆沉靠着台面站着,没接话,就看着她。
她低头搅了搅面,热气扑在脸上,睫毛有点湿。她不敢抬头太久,怕被看出眼睛发烫。白天在会议室,他撕合同、按手印、对着周姐说“我选你”的时候,她觉得自己像块石头,被狠狠砸进水里,沉得喘不过气。
可现在,他站在这儿,穿着起球的卫衣,给她煮了碗泡面。
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呼吸。
“你不吃?”她小声问。
“等你。”他说。
她夹起一筷子面,吹了两下,送进嘴里。味道很普通,就是袋装调料包的那种咸香,但吃到喉咙里,却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食道滑下去,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化开了点。
“好吃吗?”他问。
她点头,“嗯。”
“那以后常来。”他说得自然,像在说“明天天气不错”。
她抬眼看他,这次没躲开。
他冲她笑了笑,眼角有点细纹,是最近熬夜留下的,不是演戏时画的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真的站在她面前,不是镜头里的明星,不是热搜上的名字,就是陆沉,会煮面、会摆蜡烛、会在她说“配不上”时直接撕掉合同的男人。
她放下勺子,手指无意识揪了下裙角。
“可这太……简单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简单不好?”他反问。
“我不是说不好。”她摇头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“我是怕……这样就够了?你会不会哪天觉得,其实不用这么拼?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在那儿。
白天他为了她对抗整个公司,明天可能就没代言、没剧本、没人敢用他。而今晚,他们坐在这儿,吃着泡面,像两个普通情侣。她怕这份“简单”撑不起他付出的代价。
陆沉没立刻答。
他绕过台面,走到她身后,双手轻轻落在她肩上,然后慢慢收紧,从背后将她环住。
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,呼吸扫过她的发丝。
“但我的心跳,”他贴着她耳边说,声音低哑,“比任何烛光晚餐都烫。”
林喃身体一僵。
她能感觉到他胸膛贴着她的背,一起一伏,节奏很稳,但快得不像平常。
“不信?”他低笑一声,一只手从她肩膀滑下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,牵着她的掌心,按在自己左胸口。
那里,心脏正一下下撞着肋骨,有力,滚烫。
“这里,”他声音更轻了,“只为你加速。”
林喃没动。
她就那样坐着,手被他压在心口,感受着那阵搏动,一下,又一下,像敲在她最软的地方。
她忽然想哭。
不是因为委屈,也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——他不是在救她,也不是在逞英雄。他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,哪怕全世界反对,哪怕只剩一碗泡面。
她慢慢收回手,转过身,抬头看他。
他低头回视,眼里没有戏谑,没有表演,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。
“陆沉。”她叫他名字,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叫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后……别再为我撕合同了。”她说。
他挑眉。
“不是不让你选我。”她赶紧补充,耳尖红了,“我是说……下次,让我一起撕。”
他愣了两秒,随即笑出声,搂紧她脖子,额头抵住她额头,“行,下次你主撕,我辅助。”
她捶他一下,力气不大,却被他顺势抓住手腕,拉进怀里。
他们就这样坐在厨房边的高脚凳上,他抱着她,她靠着他,谁都没再说话。蜡烛烧短了一截,火苗歪了,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,像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。
窗外夜色深沉,城市灯火依旧闪烁,可这间小小的公寓里,时间像是慢了下来。
某一刻,林喃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耳朵上那个银钉,”她伸手碰了碰,“一直戴着?”
“外婆给的。”他摸了摸耳垂,“说是辟邪。”
“那你挺信这个?”
“我不信神,”他低头看她,“但我信她说的话。”
林喃笑了,虎牙露出来一点。
“那她说过,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吗?”
“说过。”他顿了顿,“说要找个能让家里灯一直亮着的人。”
她怔住。
“所以?”她问。
“你来了之后,我每晚都忘了关灯。”他笑,“以前失眠,现在睡不着,是因为总想着你什么时候上线。”
她轻轻掐他腰侧,“油嘴滑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