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关掉手机的那一刻,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周姐踩着高跟鞋走进来,手里抱着一台平板,脸黑得像锅底。她身后跟着陈哥,手里也捧着设备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投影墙前,谁也没说话,直接把数据投了上去。
屏幕上一片红。
“沉喃CP”话题热度断崖式下跌,粉丝活跃度掉了一半还多。营销号清一色换上新标题:“顶流被素人套牢?”“感情诈骗?深扒林喃背景”“陆沉清醒点,你值得更好的!”底下评论区全是倒戈的声音,有人脱粉回踩,有人开始扒林喃直播旧视频找黑料。
周姐把平板往桌上一放,声音冷得能结出霜:“代言方三个小时前发来问询函,说要重新评估合作风险。投资方那边刚撤了两笔植入预算,公关组已经压不住了。”
陈哥站在窗边,把平板摔在沙发上,“这波是真爆雷了!沉哥,现在否认还来得及,就说之前都是误会,你和她只是朋友!”
陆沉没动。
他靠在会议桌边,手指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——那枚外婆送的旧戒指,平时从不戴出来。昨晚他翻墙去林喃家的时候,顺手戴上了。今天一早接到周姐电话说紧急开会,他也没摘。
“朋友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房间都静了两秒。
“你们觉得,我拿整个职业生涯去演一场‘朋友’,图什么?”
周姐盯着他,“你现在不是在演,是在毁自己。你知道多少艺人因为恋情塌房?你才二十五,正是往上冲的时候,现在认了,等于亲手把路堵死。”
陆沉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,锁屏照片还是昨天夜里拍的——林喃睡在他肩上,嘴角微微翘着,虎牙露出来一点。他没保存,就那样放在相册最前面。
他走过去,站在大屏幕前。
曲线图还在跳,一条条红色的线往下坠,像被人一刀刀割断的绳子。他伸手,从手腕上解下那条手链——棉麻绳串着几片干花,中间挂着个小铜片,是林喃用花店收银台的老硬币磨出来的。
他弯下腰,把手链轻轻按在“粉丝流失率”的峰值上。
动作很轻,却像砸下一块石头。
“你们天天看数据,算转化率、算曝光值、算投入产出比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可她的温度,你们算过吗?”
没人接话。
周姐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她带过那么多艺人,撕过那么多合同,见过太多嘴上说着“真爱”最后跪着求她救场的男男女女。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。
他不是冲动。
他是清醒地选择了风暴。
“用她的温度,暖回你的数据。”陆沉直起身,把那条手链留在屏幕上,像是留下一枚印章,“我不指望它立刻涨回来。但我知道,有一件事比数据重要——我没骗她,也没骗自己。”
陈哥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又闭上了。
周姐缓缓坐进椅子里,指尖敲了两下桌面,“你要认,可以。但不能现在发,得等我们准备好通稿,控制节奏,至少先把‘被套牢’这口锅甩出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沉掏出手机,解锁。
“我现在就发。”
“陆沉!”周姐站起来,“你一旦点了发送,就没有回头路了!这可能真是你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条微博!”
陆沉停顿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了眼窗外。天阴着,云压得很低,像要下雨。
他想起昨夜林喃靠在他怀里时说的话:“我想给你做顿饭……maybe我还没学会。”她说“maybe”的时候脸红得像个番茄。
他笑了。
然后,他在编辑框里打字:
【我的朋友,是我用整个职业生涯守护的人。】
没有解释,没有辩解,也没有秀恩爱。只有一句话。
配图是他手机里存了好久的一张背影照——那天傍晚,他和林喃走在老城区的小巷里,她低头笑,他侧头看她,右手牵着她的左手。阳光斜照过来,戒指在无名指上反了个光。
他点了发送。
“叮”的一声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下一秒,会议室里的所有设备几乎同时报警。
周姐的平板弹出热搜提示:#陆沉官宣#瞬间冲上第一。
陈哥的电脑跳出舆情监控弹窗:关键词“婚戒实锤”“素人赢麻了”“这才是顶流女友范儿”疯狂刷屏。
大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突然拐了个弯,原本持续下滑的粉丝留存率,竟然开始缓慢回升。
“他真的发了……”陈哥喃喃道,抓了抓头发,“这下真完了。”
“不。”周姐慢慢坐下,眼睛还盯着屏幕,“也许……这才是开始。”
她看着那张背影图被无数网友截图放大,反复讨论戒指的真实性、牵手的姿势、甚至连林喃耳后那颗小痣都被扒出来分析是不是“真爱证据”。
她忽然觉得累。
不是因为工作量,而是因为她突然明白了——有些人拼了命想红,有些人却拼了命护一个人。
而陆沉,选了后者。
***
林喃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她睁开眼,天刚蒙蒙亮,窗帘缝里透进一丝灰白色的光。她翻身摸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六点十七分。
昨晚睡得太沉,连梦都没做。
她记得自己靠在陆沉肩上,听着他心跳声,后来好像说了句“别半夜溜走”,再然后……就没然后了。
她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顺手打开微博。
首页推送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