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论。“我要的,不是崩塌,是粉碎。”
高启兰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领悟。
“只有碎成齑粉的瓷器,”顾九章的目光穿透门上的观察窗,落在里面那个蜷在阴影里的可怜轮廓上,“才能用我的金子,重新拼凑成我想要的形状。”
那不是一个病人。那是一件摔碎了的、曾经价值连城的艺术品。
这种站在云端的女人,最怕的不是死。是丑陋,是被人遗忘,是跌落泥潭。美貌,曾是她的权杖。现在,权杖断了。
顾九章推开了门。
他不是来治病的。他是来收账的——用一张完美的脸,收走她余生的全部自由。
咔哒。
门轴转动的轻响,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穿着洁白大褂的顾九章,身姿挺拔,定制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闷响。他从光中走来,身后是无尽的黑暗。而缩在阴影里的方妤,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
她颤抖着抬起头,那双露在纱布外的眼睛里,恐惧与渴望交织,迸发出一种野兽般的惊人亮光。
空气中,消毒水和皮肉腐烂的味道混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“方小姐。”顾九章走到床前,他的声音不大,却瞬间压过了房间里所有的死寂。“我是顾九章,从现在起,你的主治医生。”
方妤挣扎着想坐起来,嗓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。“顾先生……你……你真的能救我?”
顾九章没有回答。他戴上无菌手套,伸出手,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她脸上纱布的一角。
然后,一层,一层,缓缓揭开。
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,即便是见惯了场面的高启兰,眼角也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。
曾经倾国倾城的脸,此刻红肿不堪,颧骨处流淌着黄色的组织液,皮肤凹凸不平,像是被浓酸腐蚀过的蜡像。
“别看……”方妤羞耻地扭过头,眼泪瞬间涌出。“太丑了……求你别看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顾九章的手指按住她的下颌,力道不大,却让她全身的挣扎都停了下来。他强迫她转回头,正对自己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,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珍宝。冷静,专注,且充满了绝对的掌控欲。
“伤得很重。”他淡淡开口,戴着手套的指尖在她溃烂的皮肤上轻轻滑过,像是在勘测一片被毁坏的地貌。“组织大面积坏死,面部神经严重受损,常规手术救不了你。”
方妤眼中最后的光,彻底熄灭了。
“不过,”顾九章话锋一转,补充道,“真是暴殄天物……但也正因如此,才有我出手的价值。”
他从高启兰捧着的医疗箱里,取出了一把手术刀。那把刀,刀身薄如蝉翼,泛着月光般的冷辉。他指尖摩挲着刀背,刀锋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森然的寒芒。
他俯下身,凑到方妤面前,目光直刺她的瞳孔深处。
“他们是‘修’,而我的办法,是‘再造’。”
“我可以治好你,甚至,让你比从前更美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的笑意深不见底。
下一秒,手术刀冰凉的刀背,轻轻贴上了她完好无损的脖颈动脉。
“只是,我的诊金很贵。”顾九章的声音很轻,贴着她的耳廓,却像钢针钻入她的脑髓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
他抬起手术刀,将光洁的刀面竖在她眼前,让她从那冰冷的金属反光里,看见自己此刻扭曲、腐烂、宛如恶鬼的脸。
“我要你的余生,来换这张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