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九章的私人画室,与其说是画室,不如说是一座审判庭。
它悬于怒海之上,四面是防弹的单向落地玻璃。从内,是180度的无垠海景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;从外,却只能看到一块反射着天空的、冰冷的黑色巨碑。
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孤岛,是顾九章的绝对领域。
黄亦玫一踏入这里,心脏便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攫住。画室中央没有画架,只有一张猩红色的、造型夸张的丝绒沙发。而沙发上,侧躺着一个女人。
是苏更生。
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真丝睡裙,乌黑的长发瀑布般铺陈在猩红的沙发上,黑白红三色构成了极致的视觉冲击。她似乎睡着了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那张被泪水洗涤过的脸庞,呈现出一种破碎到极致的美感。她的睡裙肩带滑落,露出的香肩上,赫然是一道道清晰的、暧昧的红痕,仿佛是激情过后留下的烙印。
她就像一幅活着的、充满了禁忌故事的油画。痛苦与欢愉,纯洁与堕落,在她身上矛盾而又完美地融合。
黄亦玫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她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人,但从未见过如此……“复杂”的美。苏更生的每一个细节,都在诉说着一个被撕碎又被重塑的灵魂故事。
“喜欢我的‘藏品’吗?”顾九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冰冷如画室外的海风。
他没有换衣服,依旧是那身黑色长风衣,金丝眼镜后的眸子不起一丝波澜,仿佛在展示一件与他无关的物品。
“她……是谁?”黄亦玫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苏更生。你昨晚见过的,我另一个‘作品’。”顾九章走到沙发旁,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,用指尖轻轻划过苏更生脸颊上的泪痕,动作充满了掌控者的审视,“昨晚,她在我怀里哭了三个小时,将二十年的噩梦尽数倾泻。然后,我给了她新生。”
他抬眸,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向黄亦玫:“而你,玫瑰小姐。你的画,为什么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?”
“你胡说!”黄亦玫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,“我的画有技巧,有构图,有色彩!她只是一个供人玩乐的女人!”
“玩乐?”顾九章笑了,那笑容充满了残忍的怜悯,“不,你错了。她不是玩物,她是我的缪斯。你看——”
他指向苏更生脖颈处那片若隐若现的红痕。
“这,是‘绝望’的颜色。是被原生家庭吸血二十年后,终于看到解脱的泪水与汗水浸染出的颜色。”
他又指向她微微蜷缩的、缺乏安全感的睡姿。
“这,是‘皈依’的姿态。是一个溺水者抓住唯一浮木时,刻在骨子里的顺从。”
“她的痛苦,她的臣服,她的破碎与重生……她身体的每一寸,都在呐喊着一个饱满到即将爆炸的灵魂。她的存在,本身就是最高级的艺术。”
顾九章一步步逼近脸色煞白的黄亦玫,声音愈发冰冷,如同魔鬼的低语:
“而你的画呢?黄小姐,你的《渴望》,画的是什么?是你想象出来的、隔靴搔痒的无病呻吟!你的人生太顺遂,太干净了。你就像住在无菌房里的公主,画着想象中的泥泞,可笑至极。”
“你的画布上,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。你的灵魂,轻飘飘的,像一片羽毛。你凭什么,画出‘渴望’这种沉重的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