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刚住进我们九十五号院，您知道的，年轻人嘛……我是想问问，林工的工作，是不是特别繁忙？他好像……特别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。我们院里人多嘴杂，我怕……怕打扰到他。”
他不敢直接问林卫东的底细。
他这是在试探！
他想看看，林卫东所谓的“需要安静”，究竟是他自己的说辞，还是真的在厂长这里备过案！
这话一出口，杨厂长脸上的笑容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老易！”
杨厂长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吓得易忠海一个哆嗦。
“你这个提醒，非常及时！非常对！”
杨厂长非但没有不耐烦，反而上前一步，蒲扇般的大手，用力地拍在了易忠海的肩膀上。那力道之大，让易忠海的身子都矮了半截。
厂长的眼神变得锐利，语气更是凝重如铁。
“你听好了！”
“林工的工作，是我们红星轧钢厂未来五年的头等大事！”
“他从苏联带回来的技术资料，关乎着我们厂能不能完成上级下达的五年计划指标！关乎着我们整个红星轧钢厂，能不能在全国的钢铁厂里抬起头来做人！”
说到最后，杨厂长几乎是指着易忠海的鼻子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你，易忠海！作为院里的一大爷，我现在正式交给你一个‘政治任务’！”
“你必须给我保证，从今天起，绝不能让院里任何一个人，因为任何理由，去打扰林工的休息和工作！”
“出了任何问题，我第一个拿你是问！”
“听明白了没有！”
轰隆！
杨厂长这番掷地有声的“作保”，这顶直接扣下来的“政治任务”帽子，比林卫东自己说的那些话，威力大了何止十倍！百倍！
一股彻骨的寒气，猛地从易忠海的脚底板，沿着脊椎，疯狂地窜上天灵盖！
他大脑一片空白！
真的！
全都是真的！
而且，听厂长这口气，这事情的严重性，比林卫东自己描述的，还要恐怖得多！
什么狗屁的怀疑！什么可笑的试探！
自己简直是在悬崖边上疯狂舞动！
“明……明白了！杨厂长您放心！我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易忠海猛地挺直了腰杆，双脚并拢，对着杨厂长行了一个生硬的举手礼，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，嗓子都喊劈了。
杨厂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这才点了点头，转身带着人走了。
直到那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车间门口，易忠海才感到腿一软，差点瘫在地上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，才发现自己的后背、前胸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，湿哒哒地贴在身上，风一吹，冷得他直打寒颤。
他不敢有半分耽搁。
一下班，连澡都顾不上洗，一路小跑冲回了四合院。
他先是冲进自己家，连口水都没喝，立刻又冲出去，一把拉住正准备回家做饭的刘海中，又敲开了阎埠贵的家门。
“都到我屋里来！有天大的事！”
他的脸色惨白，眼神惊惶，把刘海中和阎埠贵都吓了一跳。
房门关死。
易忠海甚至还紧张地往窗外看了一眼，这才压低了声音，把下午杨厂长那番带着雷霆之怒的“政治任务”，原封不动，一字不差地，用一种极度严肃和恐惧的语气，传达了一遍。
刘海中和阎埠贵听着听着，脸上的血色就一点点褪去。
当易忠海说到“我拿你是问”的时候，刘海中那引以为傲的啤酒肚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阎埠贵那双算计了一辈子的眼睛里，只剩下了纯粹的、无边的恐惧。
从此，易忠海那点不该有的心思，彻底死绝。
林卫东住的那间西厢房，一夜之间，成了九十五号院地图上被红色叉号标记的“绝对禁区”。
别说是过去串门了，就连院里嗓门最大、最不讲理的贾张氏，在院子里扯着嗓子骂街时，都会下意识地绕开西厢房的方向，生怕自己的唾沫星子溅错了地方，声音高了半分，就被扣上一顶“破坏国家五年计划”、“阻碍重大政治任务”的恐怖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