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不大，却让办公室里另外两人同时心中一跳。
“杨厂长，刘总工，我昨天在厂区转了一天，重点看了一下我们的一号高炉。”
刘总工闻言，抬眼皮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一号高炉。
这四个字，正是他近一年来最大的心病。
林卫东的语气依旧平静，吐出的每一个字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，重重砸在两人心头。
“恕我直言，我们的高炉操作，存在着极其重大的技术缺陷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杨厂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刘总工更是猛地抬起头，厚重的镜片下，两道锐利的目光直射而出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。
“林工，话可不能乱说！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我们高炉的所有操作流程，都是严格按照当年援建的苏联专家指导手册在执行，每一个步骤都有章可循！”
“那苏联专家一定忘了告诉你们，不同的焦炭，需要不同的配比和风温。”
林卫东站起身。
他没有再进行口舌之争，而是径直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黑板前，拿起一截粉笔。
这个动作，快得根本不给两人任何插话或质疑的时间。
“我昨天在焦炭场看过了我们的原料，灰分和硫分都严重超标。在这种原料条件下，我们的热风炉温度却常年维持在九百度，这根本不足以形成高效的燃烧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专业与自信。
“炉腹内的有效热量严重不足！”
他猛地转过身，手里的粉笔头指向技术负责人，目光灼灼，仿佛要穿透刘万程的镜片，直抵他的内心。
“我做过一个粗略的计算。”
“仅仅因为这一个参数的错误，我们每天、每一炉钢水，至少浪费了百分之十五的焦炭！”
“而且，由于焦炭燃烧不充分，导致炉内温度控制极不稳定，时高时低。最终的结果，就是出铁质量忽高忽低，严重影响了后续转炉炼钢的成品率！”
此言一出！
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杨厂长和刘万程两人，像是被两道看不见的惊雷同时劈中了天灵盖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，变得煞白。
浪费百分之十五！
质量忽高忽低！
这……这不正是困扰了整个轧钢厂整整一年，他们关起门来开了无数次技术研讨会，愁白了头发都找不到症结所在的、那个最大的技术难题吗！
无数专家、老师傅围着高炉打转，查数据，改流程，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，可问题始终存在。
就像一个幽灵，死死地缠着轧钢厂的命脉！
而现在，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人，这个他们还在心中存着疑虑和轻视的“镀金子弟”，仅仅用“看了一眼”的时间，就将这个幽灵的伪装撕得粉碎，将它血淋淋的心脏，直接挖了出来！
这怎么可能！
两人心中同时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们看向林卫东的眼神，彻底变了。
审视、疑虑、轻视……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彻彻底底的震惊。
以及，骇然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