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东在轧钢厂内意气风发,高歌猛进之时,四合院里,却有人如坐针毡。
夜,深了。
北风卷着哨音,刮过院里光秃秃的树梢。
东厢房,一大爷易忠海的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,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挣扎跳动,将他沟壑纵横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坐在冰冷的炕沿上,身子挺得笔直,像一截枯木。
桌上的那杯茶,早就凉透了。
他端起来,却没喝,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陶瓷杯壁,感受着那股沁入骨髓的凉意。
最近,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。
只要一闭上眼,脑子里就乱成一团麻。
他发现,自己彻底失去了对何雨柱的掌控!
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傻柱,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,把他当成亲爹一样敬重的傻柱,已经不是他的傻柱了。
过去是什么样的?
他易忠海咳嗽一声,傻柱会立马跑过来问他是不是着凉了。
他家里水缸空了,不用开口,傻柱下班回来,吭哧吭哧就给挑满了。
冬天劈柴的活儿,傻柱更是大包大揽,把他家和聋老太太家的柴火都劈得整整齐齐。
那时候的傻柱,浑是浑了点,但那份孝心,那份依赖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易忠海享受这种感觉。
他享受着作为一个“长辈”,一个“权威”的绝对掌控感。
可现在呢?
一切都变了。
自从那个叫林卫东的工程师住进西厢房,一切都脱离了他的轨道。
傻柱就像被勾了魂,被灌了迷魂汤。
别说主动打水劈柴了,现在见了他这个一大爷,也就是不咸不淡地喊一声,那眼神里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和亲近。
傻柱整天围着西厢房转悠。
一口一个“林工”,叫得那个亲热,那个发自肺腑。
那股劲儿,比当初对他这个一大爷,强了何止百倍!
易忠海的指关节因为用力,捏得发白。
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忠厚、公允笑容的面孔,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,线条绷紧,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阴沉。
他这辈子最大的痛,就是没有子嗣。
膝下空虚,让他对晚年的生活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。
所以他很早就开始盘算,开始布局。
在院里这群年轻人里,他选中了傻柱。
为什么是傻柱?
因为傻柱够“傻”,够“忠”,够“孝顺”,也够没心眼。
这样的人,最好拿捏,最好塑造。
他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邻家小子。
他要的,是一个在他动不了的时候,能给他端茶倒水、养老送终的“孝子”!
他要的,是一个在他需要维护权威时,能毫不犹豫冲在前面的“打手”!
为了这个目标,他付出了十几年的心血。
他接济傻柱兄妹,时不时给他们点剩饭剩菜。
他在院里开全院大会时,明里暗里地偏袒傻柱,为他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