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的空气,因为那一声刺耳的脆响,瞬间变得滞重。
易忠海死死盯着地上那一滩水渍,以及那块被磕掉瓷、露出黑色铁皮的杯身。
水,正慢慢渗入粗糙的水泥地,留下深色的印记,如同他此刻内心深处无法抹去的阴影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。
脱离掌控了!
那个他一直视作囊中之物,那个他以为用几句好话、一点残羹剩饭就能牢牢拴住的养老工具,竟然要去上学?
竟然要去拜那个林卫东为师?
林卫东!
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,易忠海的牙根就咬得咯咯作响。
一股混杂着嫉妒、恐慌与暴怒的火焰,从他的心底直冲头顶,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仇视林卫东,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工程师抢走了他内定的“孝子”,更因为,林卫东的出现,撬动了一段被他亲手策划、并用十几年时间深深掩埋的往事。
那段往事,是他易忠海此生最得意,也最见不得光的算计。
时间,需要拨回到一九五一年。
那一年,轧钢厂还不叫红星轧钢厂。
那一年,傻柱还叫何雨柱。
他的父亲何大清,是厂里食堂最风光的大厨,一手颠勺的功夫出神入化,炒出来的菜香飘半个厂区。
何大清一个月的工资,比他易忠海这个八级钳工还要高出一截。
他们一家四口,就住在这九十五号院。
何大清为人仗义,好交朋友,在院里人缘极好。
而他易忠海,虽然顶着个管事一大爷的头衔,受人尊敬,但他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——他要为他老家一个远房的亲侄子,在轧钢厂谋一个学徒工的差事。
那可是铁饭碗。
是能让乡下亲戚在他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的荣耀。
可是,厂里的招工名额早就满了,一个萝卜一个坑,哪里有空位子?
易忠海的目光,毒蛇一般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何大清的身上。
他太了解何大清了。
这个男人,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。
手艺好,人缘好,但更好色,爱面子,喜欢被人捧着的感觉。
恰好,后院那个刚死了丈夫的白寡妇,正与何大清眉来眼去,勾搭得不清不楚。
一个阴狠毒辣的“绝户计”,在易忠海的心中,悄然成型。
从那天起,他开始扮演一个为兄弟着想的“好大哥”。
“大清啊,你这手艺,屈才了!我跟你说,后院那个白家妹子,她在保城的亲戚可是大户人家,做大生意的!你要是跟了她,后半辈子还用在这烟熏火燎的厨房里熬?”
他端着酒杯,一脸“推心置腹”地在何大清耳边吹风。
话里话外,都在描绘一幅跟着白寡妇就能一步登天,吃香喝辣的美好画卷。
何大清好显摆的虚荣心,被他撩拨得蠢蠢欲动。
转过头,易忠海又找到了独守空房的白寡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