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是劣质的烧刀子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,激起一阵暖意。
但这股暖意,却驱不散何雨柱心头的烦躁。
他端着酒杯,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,眼睛的余光却始终不离手边那个搪瓷饭盒。
那里面的汤,还温着。
他得尽快给林工送过去。
“董大厨年纪大了,哪有那精神头。”何雨柱含糊地应了一句,仰头又灌下一口酒,话锋一转,脸上是压不住的真诚。
“说到底,还是林工指点得好,没林工,我哪有今天。”
林工。
又是林工。
易忠海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给何雨柱倒的这杯酒,根本就没安好心。他就是想趁着酒劲儿,撬开傻柱的嘴,看看他到底是从哪儿得了真传,看看那个林卫东,到底在他身上图谋些什么。
可他失算了。
何雨柱喝着他的酒,嘴里念叨的,却全是另一个人的好。
每一句“林工”,都像一根无形的针,扎在易忠海的心上。
那张维持了几十年的,忠厚长者的面具,在酒精和嫉妒的催化下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他沉下脸,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瞬间阴沉下来,眼中的光也变得浑浊。他用一种痛心疾首、恨铁不成钢的语气,开始了自己最擅长的“劝告”。
“傻柱!你糊涂啊!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寒意,让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“他林卫东是什么人?”
易忠海的身体微微前倾,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闷响。
“他是留过苏的专家!是轧钢厂的副总工!他是高高在上的知识分子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阶级对立的煽动性。
“我们是什么?我们是工人!是靠力气吃饭的大老粗!我们跟他们,是两条道上的人!”
“他一个副总工,凭什么对你这么好?凭什么指点你?他就是拿你当枪使!当个给他家做饭的下人使唤!”
易忠海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。
“你别被人卖了,还傻乎乎地在后头帮人家数钱!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不是易忠海拍桌子,是何雨柱。
他手中的白瓷酒杯被重重地顿在桌面上,杯中的劣酒激荡,溅出了好几滴,落在暗红色的漆皮桌上,留下深色的印记。
整个屋子的空气,瞬间凝滞。
何雨柱站了起来。
椅子被他带得向后划出半尺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易忠海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那张原本还有些憨厚的脸,此刻涨得通红,不是因为酒精,而是因为一股从胸腔里喷薄欲出的怒火。
他终于,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“一大爷”。
那张忠厚长者的面具之下,藏着的不是关爱,不是提点,而是赤裸裸的嫉妒,是令人作呕的虚伪!
这是他何雨柱,第一次,用一种审视的、冰冷的目光,正面迎向了这位在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“大家长”。
“易师傅!”
他开口了,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我以前是糊涂!我是傻!可我现在,明白了!”
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“林工!是我的恩人!”
“他看得起我一个厨子,看得起我何雨柱,才愿意花心思指点我!他把我当人看!”
何雨柱的眼眶都红了,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,那不是畏惧,而是激动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整个人的气势死死压住了易忠海。
“他更是我何雨柱,这辈子认定的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吼出了那两个字。
“师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