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忠海僵立在院中,北风灌入棉袄的每一个缝隙,他却感觉不到冷。
那股子寒意,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,顺着脊椎一路攀爬,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西厢房那扇紧闭的房门,像一只无声嘲讽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门里透出的温暖灯光,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,每一个音节,都变成了一记记无形的耳光,左右开弓,狠狠抽在他的老脸上。
他气得浑身都在抖。
颜面扫地!
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……
西厢房内,暖意融融,与院中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。
蜂窝煤在炉膛里烧得通红,将整个屋子烘烤得温暖如春。
林卫东看着何雨柱那副样子,仿佛一只刚刚打赢了架的小公鸡,昂首挺胸,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扬眉吐气。
他笑了笑,走上前,伸手重重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。
这一下,仿佛带着千斤之力,让何雨柱瞬间从亢奋中回过神来。
“师父!我回来了!”
他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,把刚才在院里受的憋屈,连同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郁气,全都吐了出来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林卫东的声音平稳,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他没有多问院里的风波,只是指了指那张早已被各种食材堆满的八仙桌。
那些食材,整齐地码放在一个个白瓷盘中,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何雨柱只是扫了一眼,心头就猛地一跳。
那是什么?
他看到了。
那不是他带来的那些寻常菜市场的货色。
林卫东转过身,面向何雨柱,目光深邃。
“雨柱,你以为八级炊事员,就是终点了吗?”
这句问话,如同平地惊雷,在何雨柱脑海中炸响。
他愣住了。
终点?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轧钢厂的八级炊事员,已经是无数厨子仰望的天花板了。
不等他回答,林卫东做了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停滞的动作。
他凭空一拂,桌案上凭空又多出了几样东西。
一个青花大瓷盆里,是已经发制好的海参,个个体态饱满,肉刺坚挺,黑中透亮。另一个盆里,金钩翅针针分明,晶莹剔透。旁边还有个头硕大的鲍鱼,裙边厚实,肉质紧密。还有一堆金黄色的干贝,粒粒完整。
最让何雨柱心神剧震的,是那一大锅汤。
那是一锅清澈见底,却又仿佛浓郁到随时会凝固的汤!汤面上没有一丝油花,只有一层薄薄的、微微颤动的胶质。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纯粹到极致的鲜香,从汤中蒸腾而起,钻入鼻腔。
这……这是吊了多久的顶汤?!
“你之前在食堂学的,在丰泽园学的,都只是‘市井’鲁菜,是江湖。”
林卫东的声音变得庄重肃穆。他拿起一条崭新的白围裙,慢条斯理地系在身上。那动作,不像是在准备做饭,更像是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“今天,我教你真正的‘官府菜’,鲁菜的巅峰——孔府菜。”
孔……孔府菜?!
轰!
何雨柱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三个字掀开了!
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,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卫东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那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菜系吗?
那是伺候“衍圣公”,传承千年的食之圣殿!别说做,他连听都只在老一辈厨子的醉话里听过一星半点!
“看好了。”
林卫东没有再多解释。
他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言语。
“你来打下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