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比钟奇想象中更高。
站在墙根下抬头望，五十米高的混凝土巨墙像一道悬崖，切断了视野，把世界分成墙内和墙外两半。墙面向着荒原的那一侧布满坑洼和抓痕，那是历次兽潮留下的疤痕，有些抓痕深达半米，能看见里面的钢筋骨架——还有钢筋之间那些暗红色的、像血管一样搏动的纹路。
苏蔓菁刷了权限卡，带他们登上城墙内侧的维修升降梯。老旧的电机发出刺耳的嘎吱声，载着三人一兽缓缓上升。凌晨的风很冷，带着荒原特有的尘土味和某种……铁锈的甜腥。
“就是这段。”升降梯停在城墙中段，苏蔓菁指向前方大约两百米长的墙段，“林氏施工的部分，也是当年‘出事’的那段。”
钟奇踏上城墙顶部的走道。走道很窄，只够两人并肩，外侧有齐腰高的护栏。他走到墙边，手扶护栏向下看——墙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只有探照灯的光束偶尔扫过，照亮地面上嶙峋的怪石和干枯的植被。
左手手背的烙印开始发烫。
“麒麟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麒麟走到他身边，额间独角金光大盛。那光不刺眼，很柔和，像融化的琥珀，从独角尖端涌出，沿着城墙表面流淌，所过之处，混凝土里那些暗红色纹路一一显现，像被唤醒的血管网络。
『开始全面扫描。』麒麟的声音在钟奇脑海里响起，『但范围有限，只能覆盖这段两百米的墙段。』
“够了。”钟奇闭上眼睛，进入元素视野。
灰色的世界。
然后，色彩爆炸般涌来。
嗜血藤的基因网络呈现出暗红色，密密麻麻，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整段城墙的混凝土结构。浓度确实高得惊人——正常的基因加固应该只是“涂层”，但这些藤蔓基因已经“长”进了建材深处，和每一粒砂石、每一根钢筋都纠缠在一起。
而在这些暗红色网络的节点上，镶嵌着无数个微小的黑色晶体种子。
晶化孢子。
每个孢子只有针尖大，但钟奇能“看”到里面压缩的恐怖能量——一旦激活，这面墙会先活过来，伸出藤蔓攻击所有活物，然后在血液的滋养下，孢子会爆发，把一切变成彩色晶体。
完美的杀戮链条。
“数量。”钟奇低声问。
麒麟的扫描结果通过烙印传递过来：这段两百米的墙段里，埋藏着至少三千个晶化孢子。如果全部激活，晶化范围能覆盖城墙内外各五百米，那意味着……
意味着墙上的守军，墙内最近的居民区，墙外可能来袭的荒兽，全都会在一天内变成晶体雕像。
“有人知道这件事吗？”钟奇睁开眼，看向苏蔓菁。
“除了林氏，可能只有历任城防司令。”苏蔓菁脸色苍白，“父亲说他也是接任后才从绝密档案里知道的。之前的司令……可能收了钱，可能被威胁，总之，这个秘密被压了二十年。”
二十年。
这段城墙像个装满炸药的礼物，在第七区最脆弱的地方，摆了二十年。
钟奇的手按在墙上，能感觉到混凝土深处传来的微弱搏动——那是嗜血藤基因的本能反应，对活物血液的渴望。虽然被抑制剂压制着，但那种渴望还在，像被麻醉的野兽，随时可能醒来。
“抑制剂还能压制多久？”
“按照现在的喷洒频率，最多三个月。”苏蔓菁说，“但如果林氏完全切断供应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钟奇懂了。
如果没有抑制剂，这段墙可能明天就会活过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麒麟突然发出一声低吼。
它的独角金光剧烈闪烁，指向墙外荒原的方向。钟奇顺着方向看去，在探照灯光束扫过的间隙，他看见荒原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不是荒兽。
是人形。
五个暗金色的身影，正从五个坠落点向城墙走来。它们走得很慢，步伐机械而精准，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一致。距离太远，看不清细节，但钟奇能通过元素视野“看”到它们身上的能量特征——
和麒麟很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