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刘光天掰开死者僵硬手指取出胶卷时,张建军一瘸一拐地走来坐下。
“光天哥……”他嗓子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我刚才……尿裤子了。”
刘光天望向他,见这个从小打架不要命的发小眼圈通红。某种柔软情绪悄然刺破战斗后的亢奋,他撕开急救包的动作,比方才杀人时温柔十倍:“正常。我也差点。”
“可你刚才……”张建军盯着他染血的作战靴,“就像……就像……”
“像杀惯人的老兵?”刘光天用牙咬开绷带,“我爸打我的时候,可比这狠多了。”更何况,对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,死亡并不可怕。
身后,技术兵正为尸体拍照取证。刘光天忽然很想看看,若此刻刘海中站在四合院门口,见到这个曾被他骂作“废物”的儿子,脸上会是什么表情。
“走了。”他扶起张建军,将缴获的微缩胶卷抛给陈锋,“下次别打偏。”
返程途中,刘光天望着车窗外翻涌的云海。掌心的老茧轻轻摩挲着尚有余温的枪管——那里,还残留着实战发射后的灼热印记。
腊月二十六的清晨,侦察连操场覆着一层薄霜,寒风裹挟细雪,不断拍打着营房的窗棂。距离上次边境任务已过去数日,再过几天便是春节。刘光天站在连部门口,正凝望着远处灰白的天际。
“刘光天!”陈锋的声音从办公室内传来,少了往日的冷硬,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和,“进来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衣领,迈步而入。屋内炉火正旺,暖意扑面。陈锋坐在桌前,手中捏着一份红头文件,见他进来,只微微抬了抬下巴:“坐。”
“是!”刘光天挺直腰背落座,双手平放膝上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那副崭新的肩章上——一道横杠,一颗银星,少尉军衔。
陈锋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,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:“怎么,不认识?”
刘光天喉结微动,低声答道:“报告连长,认识。”
“认识就好。”陈锋将文件推至他面前,“团部命令:鉴于你在边境侦察行动中的突出表现,授予个人三等功,并破格提干,晋升为少尉排长。”
刘光天指尖微颤,盯着那份盖有鲜红大印的文件,一时恍惚如梦。
少尉排长——这意味着他不再是普通一兵,而是正式军官了。甚至……四合院里那些曾对他冷嘲热讽的人,也得改口唤一声“刘排长”。
陈锋打量着他,忽然嗤笑:“怎么,高兴傻了?”
刘光天猛然回神,唰地站起,敬了个标准军礼:“感谢组织培养!我绝不辜负连长期望!”
陈锋摆摆手,示意他坐下,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感慨:“你小子,刚来时我就觉得不一般。新兵连四项第一,侦察连三个月站稳脚跟,边境任务一枪毙敌……如今又成了全团最年轻的少尉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陡然锐利,“但别飘。当军官,责任比当兵重十倍。”
“明白!”刘光天郑重应道。
“另外,快过年了,团部特批这次可以给家里寄信报平安。你回去写吧。”
“是,连长!”刘光天再次敬礼,转身离开。
回到宿舍,张建军一见他进门,立刻起身敬礼:“排长好!”
“嘿,你小子,皮痒了是不是?”刘光天笑着作势要拉他出去,“咱俩再练练?”
“别别别,天哥!”张建军连忙躲开,嘿嘿一笑,“赶紧写信要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