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天坐到桌前,提笔写下家书。写完后,又从抽屉里取出80元现金、20斤粮票和3斤肉票,一并塞进信封——弟弟光福今年总算能过个“肥年”了。他并非不想多寄,只是此前每月津贴仅16元,如今虽升为排长,月薪涨至60元,但尚未发放。最后,他犹豫片刻,把刚领到的三等功奖章也放了进去。
腊月二十八清晨,轧钢厂的下工汽笛比平日早响了两个钟头。秦淮茹挎着布兜匆匆穿过胡同,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凝成细霜。布兜沉甸甸的,装着厂里分的年货:一斤冻带鱼、一斤猪肉,还有用粮票换来的芝麻糖——棒梗昨夜就嚷着要吃。
“淮茹回来啦?”贾张氏坐在自家门槛上剥蒜,冻红的手指灵巧地捻着蒜皮。
秦淮茹跺了跺鞋上的雪:“还发了双棉手套,我想给您……”话未说完,中院传来的争吵声打断了她。两人不约而同伸长脖子——刘海中粗哑的嗓门与傻柱的大嗓门撞在一起,如同破锣砸铜钹。
“走,瞧瞧去。”贾张氏放下蒜盆,棉裤蹭着雪地沙沙作响。秦淮茹忙扶住婆婆胳膊,心里却惦记着炉上煨着的粥,生怕熬糊了。
中院的老槐树下,棋盘上的楚河汉界已被积雪模糊。刘海中的“车”重重压在易中海的“马”上,搪瓷缸里的茶叶梗冻成了琥珀色冰碴。
“老刘,该你走了。”易中海搓着冻僵的手,棉帽耳罩上结满霜花。
刘海中却盯着棋盘出神,手中“炮”迟迟未落。闫富贵裹着露出棉絮的旧军大衣在一旁跺脚:“依我看,直接将军!老易这‘马’就是虚招……”
“观棋不语真君子!”许大茂蹲在台阶上嗑瓜子,突然“呸”地吐出一片,“三大爷您这棋品,啧啧……”
“就你话多!”傻柱拎着菜刀从后院出来,刀尖滴着鸡血,“许大茂你蹲这儿半天了,倒是给二大爷支个招啊?”
易中海挪了一步“炮”,随口问:“老刘,光天最近来信了吗?”
刘海中捏棋的手一顿,眉头紧锁:“没有。”
闫富贵搓着手叹气:“都仨月没音讯了,该不会……出事了吧?”
许大茂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……南边最近不太平,侦察兵可是冲在最前头的。”
“胡说什么!”刘海中猛地将“车”砸在棋盘上,震得棋子乱跳。
易中海赶紧圆场:“别瞎猜,光天那孩子机灵,肯定没事。”
贾张氏撇嘴插话:“要我说,光天那孩子要是……”
“咣当!”刘海中手中的棋子再次砸落,“将”字歪斜半边。院中霎时寂静,唯有北风卷雪扑打窗纸。
贾张氏却不罢休,一把攥住秦淮茹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“淮茹啊,你说侦察兵是不是……”她枯瘦手指在太阳穴比了个开枪的手势。
“妈!”东旭媳妇突然高声喊道,“炉上的粥要扑了!”说着硬把婆婆拽进屋。棉帘落下前,她瞥见西厢房窗台上那只小铁盒——那是光天参军前装弹壳的,如今被光福擦得锃亮。
中院棋子又啪嗒作响。易中海干咳一声:“老刘,该你了。”
刘海中却倏然起身,棉袄袖子带翻棋盘,哗啦作响。他盯着滚落在雪地里的“炮”,喉结滚动:“……不下了。”
“二大爷别走啊!”许大茂跳起来拦人,“要我说,光天……”
“说什么说!”傻柱横插进来,手里拎着半褪毛的母鸡,“许大茂你闲得蛋疼?有功夫嚼舌根,不如扫扫院里的雪!”
“哎哟!”闫富贵突然惊呼,“光福!你干啥呢?”
众人回头,只见少年踮脚往槐树上挂一串鞭炮。红纸壳在雪地里格外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