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哥……我哥说回来带我放炮……”光福结巴着,冻得通红的手指捏着廉价捻子,黑火药都露了出来。
秦淮茹心头一酸。她想起上月在粮店排队时,看见光福蹲在废品站卖旧书——原来是为了换这挂鞭。正欲开口,贾张氏在屋里尖声喊:“淮茹!槐花尿炕了!”
等她手忙脚乱换完床单,中院已吵翻了天。许大茂举着一张《解放军报》嚷道:“白纸黑字写着!南线侦察部队伤亡……”傻柱一把揪住他衣领往雪地里按,刘海中的咆哮震得屋檐冰溜子簌簌掉落。
“都住手!”易中海猛敲水缸,搪瓷缸嗡嗡作响,“大过年的,成何体统!”他喘着气转向刘海中,“老刘,明天我陪你去街道办,问问王主任……”
“问什么问!”刘海中暴喝,脖颈青筋暴起,“老子就当没这个儿子!”说罢一脚踹翻棋盘,黑红棋子哗啦滚进雪堆。
西厢房“哐当”一声。秦淮茹转头,只见棉帘剧烈晃动——光福刚才定是扒在门缝偷看。
雪越下越大。傻柱闷头给鸡开膛,热腾腾的鸡肠堆在旧报纸上。许大茂揉着脖子溜边回家,嘴里仍嘟囔不停。贾张氏趴在窗台看得津津有味,连棒梗偷吃芝麻糖都没察觉。
直至暮色染蓝积雪,四合院才重归宁静。各屋陆续亮起昏黄灯火,蒸馒头的热气在窗玻璃上凝成水珠。
深夜,秦淮茹起身添煤,隐约见中院槐树下有个佝偻身影。刘海中正蹲在雪地里,一枚一枚捡拾散落的棋子。他动作极慢,冻僵的手指几次滑脱,连“帅”字上那点红漆都捏不住。
后半夜,雪停了。
秦淮茹梦见厂里大喇叭突然播报喜讯,惊醒时却是棒梗在哭闹。她搂紧儿子轻拍,恍惚听见远处火车鸣笛。月光透过结冰的窗格,在炕席上投下斑驳剪影,宛如儿时过年贴的窗花。
腊月三十,天刚破晓,四合院便已热闹起来。各屋门扉次第开启,主妇们裹紧棉袄,挎着竹篮,踩着积雪“咯吱咯吱”地往菜市场赶。寒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,却丝毫掩不住人们眉梢眼角的喜气——一年到头,年夜饭最是金贵。
秦淮茹系着蓝布头巾,手里攥着半斤肉票,在肉摊前仔细挑拣五花肉。棒梗跟在她身后,小脸冻得通红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副食店的糖果柜台。
“妈,傻叔说今儿有鱼吃!”他吸溜着鼻涕,手指悄悄蹭上玻璃柜台。
“别乱摸!”秦淮茹轻拍开儿子的手,转而对售货员笑道:“同志,来半斤,要肥点儿的。”
“六毛四。”售货员麻利切好递过。
秦淮茹心疼地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,心里盘算着还得去换点豆腐——贾张氏昨儿就念叨,年夜饭要有白菜炖豆腐,图个“清清白白”的彩头。
中院台阶上,傻柱正“霍霍”磨刀。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,水珠顺着刀脊滑落。易中海揣着手踱步过来,棉鞋踩雪发出轻响。
“柱子,年夜饭备得咋样了?”
傻柱头也不抬:“您就放心吧!鸡是今早现杀的,鱼是活蹦乱跳的,肉昨天就买好了。”
话音未落,月亮门处传来清脆车铃声。何雨水推着自行车进来,车把挂满网兜,后座捆着鼓鼓囊囊的行李。
“哥!我回来啦!”
傻柱赶紧在围裙上擦手,迎上前:“不是说下午到?这大冷天的……”
“学校提前放假了!”何雨水脸蛋冻得通红,呼出的白气在刘海结成霜,“哥,今天我要吃肉!”
前院此时也喧闹起来。闫富贵搬出八仙桌铺上红纸,三大妈端着砚台在一旁研墨,黑汁在寒冬里竟蒸腾起缕缕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