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大妈手一抖,筷子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她慌忙去捡,却碰翻醋碗,黑褐色液体漫开桌面,恰如去年今日刘光天失手打翻的那一碗。
“废物!”刘海中猛然暴喝,一拳砸桌,震得碗碟乱跳,“连个筷子都拿不稳!”
光福吓得呛住,馒头渣卡在喉咙。刘光奇急忙拍背,触到弟弟单薄肩胛时心头一颤——光福比暑假时又瘦了一圈。
“爸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,“我毕业分配定了,去第一机械厂技术科。”
“哦,那不错。”刘海中夹起一个饺子,语气平淡,“技术科好好干,争取提干。”
屋外,爆竹声零星响起,年味渐浓。而西厢房的窗纸上,映着一家三口沉默的剪影,与满院喧闹格格不入。
后院突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,闫富贵的声音穿透风雪:“老刘!快开门!部队来信了!”
中院顿时炸开了锅。
易中海刚端着一碗鱼汤从屋里出来,一听这话,手一抖,滚烫的汤汁泼在崭新的棉鞋上。他脸上还挂着方才聋老太太夸他四喜丸子比傻柱做得好的笑意,此刻却僵在嘴角,微微抽搐。他心头一沉:部队来信?莫非……光天出事了?
傻柱也冲了出来,身后跟着何雨水——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圆,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点的鞭炮。
秦淮茹一眼瞥见邮递员手中那个盖着鲜红部队邮戳的信封,心猛地一跳。“光天?他不是……不可能吧……”她暗自摇头,可指尖已冰凉。
贾张氏趿拉着棉鞋跟出来,三角眼里精光闪烁:“大过年的,别是……”她故意拖长尾音,引得周围邻居纷纷侧目。
刘海中是最后一个走出屋的。他披着件旧棉袄,衣襟胡乱系着,脚上棉拖沾满煤灰,神情茫然,仿佛尚未从年饭的余温中清醒。
闫富贵搀着一位几乎被雪裹成“雪人”的邮递员站在院中。那人帽檐结着冰溜,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哈出的白气在封口凝成细霜:“刘光天家挂号信!下雪封路,耽搁了几天……”
当邮递员将信递过去时,刘海中的手抖得厉害,三次都没能撕开封口。
“我来。”刘光奇上前接过信封,指尖触到内里硬物,瞳孔骤然一缩。
他抽出一枚军功章——铜质五角星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冽光泽,“三等功”三个烫金大字在雪光映照下灼目刺眼。院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闫富贵眼珠几乎要瞪出眶,死死盯着信封缝隙里露出的一叠崭新钞票——这难道是抚恤金?
光福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,哭得直打嗝。二大妈腿一软,差点栽倒,幸被秦淮茹及时扶住。
“哎呦喂!”许大茂怪叫起来,“光天真在前线啊?”他指着邮戳上模糊的字迹,“听说那边天天交火……”
贾张氏立刻接话:“可不是!我侄儿在武装部说,抬下来的伤员一车一车的……”
刘光奇也懵了——三等功?那可是拿命换的!光天从小胆小怯懦、唯唯诺诺,怎么可能立功?莫非……他牺牲了?
邮递员一脸错愕:这什么情况?怎么一个个如临大敌?真要是烈士通知书,哪轮得到我送?早该街道办干部上门了!这大雪天跑几十里路送信就够遭罪了,还得看你们演苦情戏?他心里嘀咕着,一把抢回信纸,当场展开朗读:
爸、妈、大哥、光福:
我在这里一切都好。新兵连考核我拿了四项第一,被评为全团标兵;后来调入侦察连,现驻守边疆。因保密规定,此前无法通信。这次是团里特批,允许我们寄信回家报平安,请勿挂念。
前些日子执行任务,我立了三等功,部队已破格提干,我现在是少尉排长了。
爸,以后别再随便打光福了。妈,您多保重身体。寄回去的钱和票,给光福多买点吃的。
祝你们新年快乐!
刘光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