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罢,邮递员从信封里抽出80元现金、粮票肉票,一并塞回刘光奇手中,转头对刘海中笑道:“老爷子,恭喜啊!家里出了个战斗英雄!”
说完便要走——他还得赶回家吃团圆饭。
刘海中仍呆立原地,仿佛被雷劈中。奋斗大半辈子,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工人,二儿子出去才半年,竟成了军官?
倒是刘光奇反应快,急忙挽留:“同志,留下吃顿饭吧!”
“不了不了,家里等着呢!”邮递员摆摆手,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。
院中众人这才如梦初醒。
“出龙了!咱们院出真龙了!”闫富贵嚷嚷着,声音激动得发颤。
聋老太太“咚”地杵响拐杖:“都愣着干啥?还不快给功臣家道喜!”
霎时间,恭喜声此起彼伏。易中海勉强堆出笑容,心里却像压了块铅——他这辈子连张奖状都没拿过。
刘海中终于回过神,豪气顿生:“老闫,别回家拿酒了!喝我的!今晚不醉不归,大伙儿都来我家接着吃!”
人群涌向西厢房,唯有秦淮茹站在原地,怔怔望着那枚军功章。她忽然忆起从前——刘光天常躲在中院墙角,偷偷看她在井边洗衣……若是当初……不,她在想什么?她猛地摇头,脸颊微热。
傻柱点燃了枣树上挂的千响鞭,火星噼啪窜上夜空,红纸屑如雪纷扬。
西厢房内,茅台酒香渐渐弥漫。光福早已趴在桌上睡着,嘴角还带着笑,梦中喃喃:“哥……”
刘光奇轻轻抱起弟弟,脱下棉鞋时,发现鞋底磨穿了一个洞——这孩子定是日日跑到街口张望,盼着那个答应带他放鞭炮的人归来。
他镜片后的双眼微微泛红,望向窗外。雪地上,红纸屑铺成一片,恍惚间,仿佛看见弟弟身着军装,胸前军功章熠熠生辉。
二大妈用一方干净手绢仔细包好那八十元钱,藏进贴身衣袋。布料下,心跳与纸币紧贴,那薄薄几张纸,竟比炉火更暖,比阳光更烫——仿佛远方那颗年轻而炽热的心,正隔着千山万水,轻轻叩响家门。
院墙外,远处传来隐约的新年钟声。
西厢房窗玻璃上,冰花悄然绽放。其中一朵,形如钢枪顶端飘扬的红缨。
而在三大爷家的账本末页,一行小字悄然添上:
“1963年春,老刘家枣树开花,较往年提早半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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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夜,边境哨所外风雪如刀,呼啸不止。木屋内,火堆噼啪作响,映照出几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。
刘光天坐在一只弹药箱上,指腹缓缓摩挲着一枚黄铜子弹壳,目光穿过结霜的窗棂,投向漆黑如墨的山谷。远处,邻国哨所零星亮着几点微光,如同蛰伏野兽的眼睛,在雪夜里幽幽闪烁。
“刘排长,你说……对面阿三真敢打过来?”班长李大虎搓着冻得发紫的手,声音压得很低。
刘光天收回视线,指尖轻叩弹壳,心中浮起一段模糊却沉重的记忆——前世他曾读过,1962年阿三军也曾这般挑衅,最终被解放军打得溃不成军。只是具体时间,他已记不真切。
“会。”他语气平静,却斩钉截铁,“但他们跨不过这条线。”
事情始于两日前。上级情报显示,阿三军在边境频繁调动,多个哨所报告对方巡逻队携实弹越界挑衅。侦察连全员紧急前推至前沿阵地,刘光天所率排被部署在距实际控制线最近的7号哨所。
张建军用树枝拨弄火堆,火星四溅,照亮了他尚带青涩的脸:“大虎哥,你怕不怕?”
李大虎咧嘴一笑,露出被劣质烟熏黄的牙:“怕?老子在这儿守了五年,阿三什么德行,早摸透了!他们敢来,就让他们尝尝56冲的滋味!”
他从贴胸口袋掏出一张照片,边角早已磨白。火光下,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比出“二”的手势,笑得豁了牙。
“我家丫头……”他嗓音忽然沙哑,指腹轻轻抚过相纸,“今天满五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