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住,小手在衣襟上反复擦拭。
“刘排长是吧?”老太太热情拉他胳膊,“屋里坐!”
刘光天轻轻抽身:“大娘,不麻烦。我是为念军的事来的。”
笑容瞬间凝固。“啥事?”
“大虎牺牲前,托我照顾他女儿。”刘光天直视老人浑浊双眼,“我想带念军去北京,让她上学。”
院中死寂。中年汉子——李大虎的大哥李大龙——搓着手嗫嚅:“这……念军是我们李家的……”
“她五岁了,该上学前班了。”刘光天打断,从包中取出一沓钞票,“这是500元,算作对家里的补偿。”
老太太盯着钱,喉头滚动:“这……都给我?”
“娘!”李大龙脸涨得通红。
“闭嘴!”老太太厉喝,转脸又堆笑,“刘排长,你问问她自己愿不愿去。”
她迅速接过钱,眼神闪烁。刘光天趁机蹲下,平视念军:“想去北京吗?那里有幼儿园、很多书,还有……”他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“这个。”
小女孩眼睛亮了一瞬,又黯淡下去,怯怯望向祖母。
“去吧去吧!”老太太突然挥手,“在这儿一辈子没出息!刘排长,麻烦您了……”
“今天能走吗?”刘光天问。
“行!”老太太头也不抬,“就两身衣裳。”
二十分钟后,念军抱着个小包袱站在牛车前——里面是她全部家当:两件打补丁的旧衣,一双磨破的布鞋。
李大龙蹲在门槛抽烟,始终未抬头。
临行前,小女孩终于开口:“叔叔……爸爸……是英雄吗?”
刘光天喉头哽咽:“是。他是最勇敢的战士。”
随后,三人前往大队部。村长一见刘光天的军官证,二话不说开具证明、盖上公章。
“念军,长大了有空回来看看,给你爹上柱香。要记住,根在这儿。”李大龙望着远去的牛车,忽然高声喊道。
刘光天挥了挥手。他知道,这一别,或许再难相见。
归途上,念军蜷在牛车里睡着了。刘光天凝视着村庄在视野中渐渐缩小,心中默念:
“大虎,安息吧。念军,我会当亲生女儿一样抚养。”
夕阳西沉,余晖斜洒。
经过一天一夜的辗转奔波,刘光天牵着李念军的小手,终于踏进95号铜锣巷那熟悉的四合院。槐树影子斑驳地铺在青砖地上,微风拂过,枝叶沙沙作响。
刚跨过垂花门,他便察觉掌心里那只小手骤然收紧——孩子紧张了。
“哟,这不是刘家老二吗?”东厢房门口传来一声尖利嗓音。贾张氏坐在马扎上,正纳着一双油亮包浆的鞋底,三角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,“怎么着?当兵当不下去啦?”
刘光天眉头微蹙,并未应声。他俯身对李念军轻语:“别怕,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。”
院中几位正在洗衣、做饭的大妈纷纷停下手中活计。三大妈擦了擦手上的肥皂沫,一脸惊讶:“光天?你这是……退伍了?”
“转业。”他简短答道,目光已落在水池边洗菜的母亲身上。水花溅在二大妈那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上,洇出一片深色水痕。
“妈。”他轻唤。
二大妈猛地抬头,手中的茄子“扑通”掉进水池,水花四溅。“光天?!”她慌忙在围裙上擦着手,“咋突然回来了?也不提前捎个信儿……”
“转业?”贾张氏嗤笑一声,手指不停搓着麻线,“哄谁呢!我侄子当年当兵,转业都是统一安排,哪有自己提前跑回来的?”她眯起眼,上下打量李念军,“还带个野丫头回来,莫不是在外头闯了祸,被部队赶出来的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