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透过新糊的窗纸,如水银般流淌进屋内。秦淮茹放轻脚步进来取他换下的湿衣,却在门口怔住。
床上,刘光天仰面而卧,仅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裤衩。他睡得沉稳,胸膛随呼吸缓慢起伏,宽如门板的肩背、岩石般坚硬的胸肌、块垒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隐没于裤腰边缘——整具躯体散发着原始而惊人的力量感。
然而更令人心颤的,是遍布其上的累累伤痕。
暗色疤痕如藤蔓缠绕古铜色肌肤:一道狰狞旧伤斜贯右肩胛下方,似被野兽撕裂;一道深长刀疤如僵死蜈蚣伏于左腹;无数弹片擦痕、撕裂旧迹,如星辰散落胸膛、臂膀、腰侧……每一道,都是硝烟、血火与生死搏杀的无声证词。
秦淮茹心头猛地一撞。
她本只为取衣而来,此刻却如被钉住,目光无法从那具沉睡的、伤痕与力量交织的躯体上移开。空气凝滞,唯有他均匀的呼吸与自己加速的心跳在耳畔轰鸣。
一种混杂着怜惜、敬畏、好奇,甚至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,悄然攫住了她。她忘了初衷,像被月光蛊惑,鬼使神差地向前挪了一步,又一步。
直至床沿咫尺,那股混合着冷水、淡淡汗味与军人特有冷硬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她指尖微颤,带着近乎虔诚的试探,轻轻落在他左胸靠近心脏的一道深色弹痕上。疤痕凹陷粗糙,指腹沿边缘滑过,仿佛触摸一段凝固的战火岁月。酸涩感自心底泛起。
手指不由自主向上,拂过饱满坚硬的胸肌——沉睡中仍蕴藏火山般的爆发力,令她指尖发麻,呼吸屏住。
继而滑向腹肌,沟壑分明如山峦起伏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她的指腹描摹着那紧实轮廓,一股从未有过的、带着侵略性的触感席卷全身,血液奔涌至指尖,心跳如鼓。
月光映照她迷离侧脸——此刻的秦淮茹,不再是那个精明算计的市井妇人。眼中盛满复杂情绪:对伤痛的疼惜、对力量的震撼、对沉睡者毫无防备的微妙掌控,以及深埋心底、被这雄性气息唤醒的女人本能。
指尖如着魔般流连,在这片由伤痕与力量构筑的疆域上无声巡弋。
就在她即将再次触碰那道最深的弹痕时,长久独居的孤寂与压抑的欲望终于压倒理智——她俯身,深深吻了下去。
睡梦中的刘光天猛然惊醒。初以为幻觉,睁眼却见秦淮茹近在咫尺。
“别说话,吻我。”她紧紧抱住他宽厚臂膀,声音低哑而急切。
“秦姐,别这样。”刘光天一把将她推开,语气坚定,“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刘光天了。”
秦淮茹浑身一僵,脸上血色褪尽,眼神从迷离转为错愕——你不再是那个偷偷看我洗衣的光天了?
她嘴唇微动,最终只喃喃一句:“对不起,光天,是姐……”随即抓起椅上的湿衣服,转身奔出屋外。
屋内,刘光天靠在床头,抬手抹去额上冷汗,长长吁出一口气:“好险……差点就让原主的本能得逞了。”
曙光初现,一缕浅白的光线试探着攀上窗沿,悄悄钻过新糊窗纸的缝隙,落在刘光天脸上。他起身望向镜中的自己,低声自语:“老兄,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,你总在影响我,我本不是那样的人,你让我往后如何自处?”他一边埋怨着身体里残留的旧日意识,一边利落地穿上衣服——今天是他去轧钢厂报到的日子。
胡同里飘散着煤烟与早点铺子传来的油香。刘光天稳步踏过青石板路,手里提着两包用粗草纸裹得严实、正微微渗着油渍与热气的食物。浓郁的肉香与面香仿佛两只无形的手,强势地划破清冽的空气,一路随他飘回四合院的小跨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