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热腾腾的纸包放在院中干净的石桌上，解开草绳。十个饱满蓬松、热气腾腾的大肉包，以及十个雪白柔软的白面馒头，顿时呈现在微凉的晨光中，香气愈发张扬地弥漫开来。
“念军！光福！该起来了！”刘光天的声音不高，却沉稳有力，清晰地传进东厢房紧闭的门窗。“再不起来，肉包子可全归我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东厢房便传来窸窣的动静，夹杂着光福含糊的嘟哝和念军短促的回应。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念军揉着睡眼，头发凌乱；光福顶着一头乱发，也跟着走了出来。
“先去洗脸洗手！”刘光天指向墙边的脸盆架，上面搁着半盆清水和一条旧毛巾，“不洗干净，一个包子也不许碰。听见没？”
“你们慢慢吃，我去轧钢厂报到了。”刘光天说完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
刚到院门，就遇见刘海中迈着方步走来。“爸，要我载您一程吗？我正好去厂里。”刘光天问道。
刘海中停下脚步，目光从儿子的二八杠上掠过，随即矜持地摆手：“不必，我散步过去，活动活动筋骨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语气郑重：“到了厂里要踏实干，拿出你在部队的作风！万一有人为难你——”他挺了挺胸，神色笃定，“你就说，你是二车间七级工刘海中的儿子！记住了吗？”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响亮。
刘光天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，只平静答道：“知道了。”随即蹬车离去。刘海中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，满意地点点头，背起双手，继续以一副“领导派头”缓步向前。
刚出胡同不远，便看见傻柱睡眼惺忪、一步三晃地走在路边，脑袋不时往下点，仿佛随时能睡着。
“柱子哥，上班去？”刘光天停车问道。
傻柱一个激灵，抬头迷糊地应道：“哦，光天啊……困得不行。你这是去厂里？”
“今天报到。要不上来，我带你一段？”刘光天指了指后座。
“成！太好了！”傻柱顿时精神了，利索地跳上车，车子随之一沉。“还是当兵的身体棒！对了，光天，厂里给你安排啥岗位？下车间还是……”
“保卫科。”刘光天边蹬车边答。
“保卫科？可以啊！那地方有权！”傻柱嗓门扬起，带着几分熟络的热情，“我跟他们赵科长熟，他常找我开小灶！有事你说话，哥帮你疏通！”
车轮轧过一颗石子，轻轻一颠。刘光天握稳车把，头也不回地轻声问：“柱子哥，厂里保卫科……现在不是没科长吗？”
“呃……”傻柱的话戛然而止，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，讪讪地挠头，“是副科，副科！代管的！不过大伙儿都这么叫，顺口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点不自在，“反正管事的是他，没错！”
刘光天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未再追问。傻柱在后座干咳两声，也没再继续话题。两人一路无话，直至轧钢厂气势恢宏的大门前。
厂门高大开阔，两侧各立一名持枪的保卫队员，身着深蓝制服，臂佩红袖章，目光如炬地扫视人流。空气中混合着铁锈、机油与煤炭的气息。
“得，我先去食堂了！中午见！”傻柱忙不迭跳下车，朝刘光天挥挥手，迅速汇入上班的人流。
刘光天推车走近厂门，从军用挎包中取出转业介绍信和接收函——是前几日按程序在区安置办办好、经厂方确认的手续。他递向一名站岗队员，语气平稳：“同志你好，我是刘光天，今天来保卫科报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