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光天,他们说你当科长了?”二大妈满脸喜色地确认道。
“是啊,妈。晚饭去我那儿吃吧,昨晚剩了些菜,热一热就行。”刘光天温和地说。
“行啊。你爸托人捎信说今晚跟工友喝酒,不回来了。”二大妈应着,起身跟着他进了小跨院。
“对了,妈,您不是说大哥今天要带对象回家吗?”刘光天边走边问。
“本来是这么说的,可今早又让人带话,说厂里临时有事,得加班,回不来了。”二大妈语气里透着失落——她本想见见未来的儿媳妇。
“没事,迟点也没关系。”刘光天安慰道。
晚饭简单吃过,众人便各自回屋歇息。六十年代的夜晚,本就没什么娱乐,若真要说夜生活,大概只剩生孩子这一桩了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一阵轻柔而略带迟疑的敲门声,在寂静的小跨院里突兀地响起,如同石子落入深潭,瞬间搅动了刘光天纷繁的思绪。他正仰躺在床上,睁眼望着漆黑的屋顶,脑海中反复梳理着保卫科花名册上的名字与一个个待解的疑问,规划着明日的工作安排。六十年代的四合院,入夜之后便是绝对的沉寂,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再无其他声响。
这敲门声虽轻,却在万籁俱寂中格外清晰。
他翻身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,没有开灯,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移至门后。
“咚咚……”门外又轻轻敲了两下,比先前更显犹豫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刘光天轻轻拉开门栓,院门无声开启。
清冷的月光如水银倾泻,瞬间漫入门廊,也将门外那人的轮廓照得清晰可见。
是秦淮茹。
她怀里抱着一叠整整齐齐的衣物——正是刘光天昨夜被井水浸透、又沾了酒渍的那套旧军装。衣服洗得干干净净,在月光下泛着朴素而洁净的微光,还能嗅到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“光天,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夜露般的微凉,“衣服……我洗好了,也晒干了。”说着,她将衣物往前递了递。
刘光天一时怔住。他没想到深夜来访的会是她。目光落在她脸上,心头竟莫名一跳。
今夜的秦淮茹,似乎与平日不同。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亮,宛如浸在水中的黑曜石,此刻微微抬起,眼中藏着一丝羞怯与期待,静静望着他。
那眼神不再属于那个精明干练、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秦淮茹,倒像是盛了一汪春水,波光粼粼,又小心翼翼,仿佛怕惊碎了什么。
或许是月色柔化了她的轮廓,又或许是心境使然,她身上那份成熟女子的温婉,以及被生活磨砺后仍不折腰的坚韧,在清辉之下竟显出一种令人屏息的妩媚。
夜风微凉,拂过她的额发,也送来一缕混合着皂角香与女性特有清甜的气息。
“光天,衣服我给你洗好晒干了。”她站在门口,声音柔和。
“谢谢秦姐。”刘光天伸手接过衣服,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,又迅速收回,“不过……秦姐,以后不用这么照顾我。我有对象了。”
秦淮茹一愣,脸上掠过一丝慌乱:“啊?不是……光天,姐没别的意思……”她局促地搓着衣角,耳根微微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