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国强笑容僵住，恼羞成怒，声音拔高：“哎哟，柳文娟同志，别这么生分嘛！工作重要，生活也重要啊！你看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一个高大的身影已无声立于柜台旁，恰好隔在他与柳文娟之间。
是刘光天。
他仍穿着那件工字背心，露出结实肩臂与隐约可见的旧疤，下身是普通深蓝工装裤，脚踩沾灰的旧布鞋。这身打扮在百货大楼显得格格不入，甚至有些“土气”。
但他只是静静站着，双手插兜，身姿如松，眼神平静地扫过王国强那张油滑的脸，最后落在柳文娟身上。那目光沉静如渊，不带威压，却自有千钧之力。
王国强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紧。眼前这年轻人衣着朴素，年纪尚轻，可那双眼睛——平静得可怕，像深不见底的寒潭，让他所有油腔滑调瞬间卡壳。
柳文娟看清来人，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，如同冰湖乍破，阳光倾泻！她几乎脱口而出：“光天？！”
声音里满是雀跃，尾音微微上扬。随即意识到场合，脸颊飞红，下意识整理本就整齐的领口，强作镇定，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也无法从刘光天身上移开，盛满了欣喜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刘光天将她所有情绪尽收眼底。那声“光天”与眼中的委屈，像细针轻刺心口。
他无视王国强，温和开口：“文娟，中午一起吃饭吧？”
声音不高，却清晰穿透嘈杂，带着自然熟稔。
柳文娟抬眼看他，声音轻柔，带着嗔怪与亲昵：“光天，你可真是大忙人啊。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呢？”
她并未直接答应。自从上次公园一别，她原以为两人情愫已明，关系即将确定。可之后他杳无音信，既不来找她，也不联系，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会错了意，心中失落不已。
“哎呀，是我的错。”刘光天拱手作揖，语气诚恳，“刚入职，事情堆成山，实在抽不开身。今天请你吃顿好的，算我赔罪！”
柳文娟被他逗笑：“行吧，这次就饶过你了。你等我一会儿。”
王国强彻底被晾在一旁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尴尬、嫉妒、羞愤交织。他瞥了眼刘光天那“土气”的装扮，又看柳文娟截然不同的态度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可一触到对方平静漠然的眼神，以及工字背心下那贲张肌肉与若隐若现的伤疤，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
最终，他悻悻哼了一声，狠狠瞪了刘光天一眼，灰溜溜钻入人群，消失不见。
柳文娟迅速交接完工作，绕过柜台来到刘光天身边，微微喘息，脸颊绯红，眼中满是欢喜：“咱们去哪儿吃呀？”
“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刘光天笑着，领她走出百货大楼。
两人来到一家国营饭店，人声鼎沸却热闹非凡。刘光天熟络地点了几道招牌菜：红烧肉、木须肉、醋溜白菜。
等菜时，他们闲聊近况。柳文娟说起柜台趣事，刘光天也讲了些保卫科的小插曲。不多时，菜肴上桌，香气四溢。柳文娟尝了一口红烧肉，眼睛一亮：“嗯，真好吃！”
刘光天看着她满足的模样，笑意更深。他凝视她清澈眼眸，语气低沉而坚定：“文娟，我想让你一直这么开心。”稍顿，目光灼灼，仿佛要将心意烙进她心底：“我喜欢你。做我对象吧。”
柳文娟脸颊“腾”地通红，如熟透苹果，羞涩低头，睫毛轻颤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她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头——无声胜有声。
饭毕，分别时刻来临。
两人手挽着手走回百货大楼。午后阳光刺眼。她重新穿上制服，一丝不苟地扣好领口，将头发拢回发网，方才约会时的娇羞与明媚被小心藏起，又变回温婉得体的营业员。
刘光天微微倾身，声音放低，带着自然亲昵：“文娟，”他顿了顿，见她睫毛轻闪，“我晚上要去邻居家吃饭。你……跟我一起去吗？”
这话看似随意，却如石投静水。
柳文娟猛地睁大眼，刚褪的红晕“唰”地涌回脸颊，手指无意识绞住衣角，满眼慌乱与羞涩：“啊？！这……这不好吧！”她连连摇头，声音越说越小，“我都不认识人家……就这么跟着去，多不合适啊！”
见家长？还是邻居？才确定关系不到半天，进展太快了！她心跳如鼓，满脑子都是“太冒失”“会被人笑话”。
刘光天这才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周。他本只想多陪她一会儿，却忽略了她此刻的感受与两人关系初定的现实。
“是我考虑不周。”他语气低沉，带着歉意与坦诚，“别紧张，文娟。就是一顿普通便饭，没什么特别意思。你不去完全没关系。”他认真注视她慌乱的眼睛：“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合适、准备好了，咱们再一起去。”
这句“等你准备好”，如暖流涌入心田，瞬间抚平她的惊惶。她抬头，撞进他温和包容的目光里——没有一丝不悦，只有理解与尊重。一股安心感包裹全身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。
她轻舒一口气，脸上红晕未褪，眼神却已清亮，小声说：“嗯……谢谢你，光天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刘光天笑了笑，无奈又宠溺，“快进去吧，别耽误上班。”
“嗯！那我进去了！”柳文娟点头，如获赦令般快步走向玻璃门。临进门，又忍不住回头。
刘光天仍站在原地，高大身影在阳光下清晰分明，目光专注，带着无声守护。
她心尖一颤，如羽毛轻拂，漾开甜蜜涟漪。朝他用力挥手，绽开一个明媚又羞涩的笑容，这才推门而入，身影融入人流与柜台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