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全聚德?”柳文娟仰头望着匾额,眼中闪着光。
“京城最老字号的烤鸭店。”刘光天点头。
一进门,果木香气扑面而来。红木八仙桌整齐排列,白褂跑堂端着热腾腾的烤鸭穿梭其间。墙上挂满名人题字,还有一幅“全鸭席”菜单引人注目。
“两位里边请!”伙计热情引他们至靠窗位。
刘光天熟稔地点了一只鸭,配了几道小菜。片刻后,片鸭师傅推车而至。那鸭子枣红油亮,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。刀光翻飞间,薄如蝉翼的鸭肉片片落下,清脆“嚓嚓”声不绝于耳。
“讲究的是片片带皮、片片有肉。”刘光天低声解释。
柳文娟看得入迷:先取鸭胸“牡丹片”,再削腿部“柳叶片”,最后是背部“皮带肉”。不到十分钟,整鸭化作一百零八片,码成一朵盛开的莲花。
荷叶饼、甜面酱、葱丝、黄瓜条陆续上桌。刘光天卷好一只递给她:“尝尝。”
她咬一口,眼睛顿时睁大——鸭皮酥脆即化,鸭肉鲜嫩多汁,甜面酱咸甜适中,葱丝辛辣提鲜,薄饼柔韧包裹一切风味。
“太好吃了!”她由衷赞叹。
“秘密在果木烤制,尤以枣木为佳。”刘光天笑道,“鸭子要经打气、烫皮、晾坯、灌汤等十八道工序,烤时还得不停翻动,确保受热均匀。”
话音未落,一碗乳白鸭架汤端上:“二位慢用,原汤熬制,最是滋补。”
柳文娟小口啜饮,望向窗外熙攘街景,又看看对面认真卷饼的刘光天,心头涌起一阵暖意。
“文娟,”他忽然问,“你跟叔叔提过我吗?”
“嗯,确定关系那天就说啦。”她搓着衣角,“我爸让你周末过去一趟……但我大伯有意见。”
“你大伯?”刘光天挑眉。
“就是上次你在百货商店看到的王国强。”她声音放低,“我大伯是纺织厂车间主任,他是副科长。”
“那你没说我是谁?”
“说了呀,你说你刚调去轧钢厂保卫科……”
“我是保卫科科长,行政18级。”刘光天无奈,“这事儿没跟你讲清楚?”
吊灯忽地闪烁。柳文娟手中荷叶饼“啪嗒”掉进碟子,瞪圆双眼:“你……你是科长?管整个轧钢厂保卫的那个?”
邻桌客人纷纷侧目。她手指在空中无意识画了个大圈。
刘光天忍笑,替她擦去嘴角甜面酱,掏出工作证推过去——金属国徽在灯光下冷光凛然,货真价实。
柳文娟猛地捂住发烫的脸,从指缝里漏出细弱哀鸣:“我还跟我爸说……你刚进保卫科,以后可能升队长……”
窗外车铃轻响。刘光天见她耳垂红透,忍不住用指节轻刮了一下:“那现在,够格见家长了?”
“讨厌!”她抓起鸭腿塞进他嘴里,“周日晚上七点,来我家!”
“遵命。”他笑。
柳文娟低头搅动醋碟,目光却落在他肩线上——不知何时已绷得笔直,那是军人独有的挺拔。就像他每次路过百货商店消防栓,总会下意识检查压力表一样,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