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死寂之后,指挥部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和议论声。
“提头来见?好大的口气!他以为他是谁?关公吗?”
“纵深防御?弹性防御?把人藏地底下?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?我看就是贪生怕死,想出来的新名堂!”
“纸上谈兵!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战争是靠铁与血的勇气,不是靠挖洞当耗子!”
之前那个拍案而起的参谋,更是指着江辰的鼻子,不屑地讥讽道:“江团长,这里是南京,是首都!不是你那过家家的独立团!守土有责,寸土不让!你这种动摇军心的言论,要是放在战时,枪毙你都不为过!”
唐将军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,他死死地盯着江辰,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,将这个狂妄的小子烧成灰烬。
他戎马半生,从一个小兵爬到将军的位置,打过的仗比江辰吃过的盐都多,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?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,当着所有部下的面,指着鼻子说他的战术是“自杀式打法”?
“江辰!”唐将军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,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家伙,都不如你一个黄口小儿懂打仗?”
面对着满屋的指责和讥讽,江辰的脸上,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。
他只是平静地放下了指挥棒,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。
(内心OS:一群被时代淘汰的可怜虫,你们的勇气值得尊敬,但你们的愚蠢,却要用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来买单。跟你们这群活在过去的古董争辩,纯属浪费口水,毫无意义。战场上,实力和战果才是唯一的真理。)
他收回目光,不再看那些叫嚣的苍蝇,只是对着已经处在暴怒边缘的唐将军,用一种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说道:“将军,多说无益。战场上,自见分晓。”
他啪地一个立正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,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我的独立团,只按我的方案打。雨花台的防务,我独立团自己负责。如果雨花-台在我独立团的手上丢了,我江辰,提头来见!”
“你……”
唐将军被江辰这股近乎狂妄到极点的姿态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提头来见?
好大的口气!好狂妄的小子!
指挥部里的其他将领,也都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江辰。在他们看来,这小子已经疯了。他这是在拿自己的脑袋,和整个独立团两千多条弟兄的性命做赌注!
唐将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他很想立刻下令,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拖出去毙了,以正军法。
但是,当他看到江辰那双古井无波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,心底深处,却又莫名地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。
难道……这小子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通天本事?
全歼日军一个加强联队的战绩,虽然他嘴上不屑,但心里也清楚,这绝不是单靠运气就能做到的。那份战报他看过,详细到令人发指,山本一夫的脑袋都被砍下来了,做不了假。
“好……好!好一个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”唐将军怒极反笑,他猛地一拍桌子,指着地图上雨花台主峰区域,那片最突出、最容易遭受攻击的位置。
“雨花台主阵地,就交给你独立团!我倒要看看,你江辰,怎么用你那套‘耗子战术’,守住阵地!我更要看看,你怎么提着你的头,来见我!”
他最终还是默许了江辰的“特立独行”。
一方面,是被江辰的狂妄激怒到了极点,想借日本人之手,给他一个血淋淋的教训,让他知道战争的残酷。
另一方面,他内心深处,也隐隐存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——或许,这个疯子,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,真的能创造一个自己无法想象的奇迹?
江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只是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。
他那挺拔的背影,在众人或愤怒、或讥讽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,显得无比孤傲而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