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言道“人老成精”，此话用在聋老太太身上再贴切不过。她分明听出了何雨柱话语中的疏离与试探，却佯装耳背，故意强调自己是他“奶奶”，还顺势埋怨他多日不来探望——仿佛一切如旧，亲情未改。
可何雨柱心里清楚得很：前几日他与易中海大打出手，连贾东旭都挨了他一拳，这事早已传遍四合院。这么多天过去，这位“奶奶”从未露面问过一句，如今突然登门认亲，无非是另有所图。想得倒美！
他站在门口，既不请人进屋，也不接那套亲昵称呼，只淡淡说道：“老太太，这么晚了，您若有事就直说；若没事，我得歇下了。店里最近客人多，我这学徒工累得骨头都散架了，回家只想躺平。”
这般冷淡态度，纵使聋老太太再擅于伪装，心头也难免泛起一丝不悦。她脸上的慈祥笑容微微一滞，目光直直盯住何雨柱：“柱子，你堵在门口做什么？不请奶奶进去坐坐？”
恰在此时，院中已有邻居朝这边张望。何雨柱权衡片刻，只得侧身让路。
聋老太太一进屋，目光便被桌上敞开的饭盒牢牢吸住——里面尽是油亮喷香的荤菜，热气未散，香气扑鼻。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说来也怪，这位老太太别的毛病没有，唯独嘴馋。年轻时或许家境优渥，养成了对美食的执念。她之所以格外偏爱“傻柱”，一半是因他听话，另一半，实则是贪图他那一手好厨艺，能时不时解解馋。
近来何雨柱闭门不出，易中海夫妇每日只给她送些粗茶淡饭，肉星儿都见不着——他们自己尚且节衣缩食，存钱养老，哪舍得开荤？今日本指望贾东旭成亲能沾点油水，谁料贾张氏抠门到极致，菜里那几粒肉沫连筷子都夹不住，叫人失望透顶。
于是，她便想起了自己的“乖孙子”。本打算借探病之名，顺带讨顿好饭吃，谁知刚进门就撞见何雨柱独自享用丰盛晚餐，而态度竟也判若两人。
何雨柱见她盯着饭菜出神，立刻上前将饭盒与酒瓶一并收走，语气客气却不容亲近：“抱歉啊老太太，刚才正吃饭呢，这些剩菜剩饭脏了您的眼，我先收拾一下。您先坐，我马上回来。”
“剩菜？”聋老太太心中翻江倒海——全是肉的“剩菜”，在当下这年月，谁会嫌弃？可这孙子不仅不主动奉上，反倒急着藏起来，分明是不愿分她一口。她顿时又委屈又恼火：莫非他因与易中海结怨，连带着也怨上了自己？毕竟，她如今的日常照料全靠易家夫妇……
念头一起，她心思便活络起来。
待何雨柱重新落座，聋老太太便柔声开口：“傻柱子，你是不是还在生易大爷的气？听奶奶一句劝，性子别太倔。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你往后还得在这院里过日子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说不定哪天还得靠他和吕大妈帮衬呢。”
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提议：“要不这样，改天我让他买点肉，你掌勺做几个菜，他当面给你道个歉，这事就算揭过了，好不好？”
何雨柱神色平静，语气却坚定：“老太太，道歉就不必了。现在这样互不打扰，挺好。我眼下只是个学徒，饭馆忙得脚不沾地，跟院里人几乎没往来。真要有事，我也只会找师父师娘帮忙——跟易中海一家，八竿子打不着，何必硬凑？各过各的日子，清净。”
聋老太太闻言，再次细细打量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：“柱子……你真的变了。从前多听话的孩子啊，如今连奶奶的话都不听了？是不是……还在怪我没在你和易中海起冲突时替你说话？”
何雨柱原本听她说“变了”时心头微紧，但听到后半句，立刻明白她是误会了。既然她自己往这方向想，他索性顺水推舟，语气转为低沉：
“老太太，我没怪您。人嘛，总得权衡利弊。易中海是轧钢厂的大师傅，工资高、威望重，吕桂香又日日伺候您，您偏向他们，我完全理解。”
他苦笑一声，声音渐轻：“可您看看我——娘走得早，爹又一走了之，我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，还得拉扯更小的妹妹。能不能养活兄妹俩都难说，谁会站在我这边？那天我跟易中海闹翻，全院没人来问一句，更别说安慰。可我也没怨谁。”
他抬眼，目光黯然：“以前有爹在，大家对我客客气气；如今他一走，人情冷暖立现。这大概就是‘人走茶凉’吧。从今往后，我不再把谁当亲人了。只求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，把雨水养大。旁人爱说什么，随他们去。”
这番话字字含悲，句句带凉。聋老太太听着，心头竟涌起一阵酸楚。
她忆起从前的傻柱——有好吃的总先想着她，她说什么他都听，哪怕亲爹何大清反对，他也愿依她心意行事。如今却变得如此疏离冷漠，全因易中海在他最脆弱时狠狠踩了一脚，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！
她越想越气：易中海真是蠢到家了！本想拿捏傻柱，结果反倒把他彻底推远。这孩子如今对易中海的恨意，恐怕比对他那个抛家弃子的爹还要深。
聋老太太在心底迅速复盘整件事，最终得出结论：怕是他们这回算计得太急、太狠，反而弄巧成拙，生生把一颗原本忠厚可用的棋子，逼成了陌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