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暗自思忖：一个残废之人，在轧钢厂还能谋什么差事？看仓库？扫地？若真落到这般境地，翻身怕是再无可能。那晚聋老太太所言“东山再起”，如今看来，不过是痴人说梦。
他未作停留，脚下一蹬，自行车如箭般掠过师徒二人，直奔轧钢厂而去。
贾东旭见状，忍不住对易中海嘀咕：“师父，您瞧，傻柱又来咱们厂了！莫非娄老板又要办宴，特意请他来做菜？”
何雨柱未理会易中海师徒，径直骑车抵达轧钢厂。
因曾来过一次，门卫只简单登记便放行。他轻车熟路找到黄主任，对方一见他便面露喜色——上回那桌宴席的滋味，至今仍令人回味。
在梁福生协助下，何雨柱领齐食材，一头扎进后厨，手脚麻利地开始备菜烹调。
与此同时，易中海却无暇顾及何雨柱的风光。他满心只惦记着自己的前程——今日能否为残躯谋得一份体面安置？
此时的轧钢厂尚属娄正华私产，规模有限，仅设数个车间，每间百余人不等。易中海所在的钳工一车间，由赵铁成主管。此人年过五旬，资历比易中海更老，是娄正华的心腹之一。
易中海刚踏进办公室，赵铁成目光便落在他空荡的左袖上，心头一沉。厂里中级钳工本就稀缺，易中海更是骨干，如今骤然致残，实乃重大损失。
“老易，你怎么来了？身体还没养好，该多歇几天。”赵铁成语气关切。
易中海苦笑：“赵主任，我哪还躺得住？今天就是想问问，像我这种情况，厂里打算怎么安排？”
赵铁成示意他坐下，递过一支烟，缓缓道：“按规矩，厂子是娄家的，干不了活就得走人，顶多给点遣散费，算老板仁至义尽。但你是老员工，又赶上新社会讲人情，直接打发你走确实说不过去。这样吧，我帮你问问清洁队或后勤仓库有没有空缺，好歹保你一份稳定收入，你看如何？”
易中海不甘心：“赵主任，我虽少了一臂，可经验还在啊！离高级工就差一步，带带新人、指点技术完全没问题，真不能留在车间吗？”
他心中所虑，实为贾东旭——若失了师父身份，这徒弟怕是要另投他人门下。
赵铁成面露难色：“老易，车间有生产任务，若破例留你，别人怎么想？再说，带徒弟需手把手教，你如今……实在不便。这样，你先回去，我这两天亲自跟娄老板提一提，看他什么意思。”
易中海早料到此事终须娄正华拍板，闻言也不纠缠，只恳请赵铁成在老板面前美言几句。若有赵主任支持，再联合聋老太太出面求情，或许尚有一线转机。
离开办公室，他步入车间。熟面孔纷纷投来目光，皆落在他空袖上，嘴上却客气道：“易师傅来了？”“身子好些没？”
最焦急的莫过于贾东旭。他立刻迎上前：“师父，赵主任咋说？您还能留下吗？”
易中海摇头：“还不定，得等娄老板定夺。你安心干活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贾东旭顿时蔫了。从前有易中海罩着，他偷懒耍滑无人敢管——毕竟师父是车间元老，连主任都礼让三分。可这几日易中海不在，众人态度骤变，脏活累活全往他身上堆。尤其听说师父已成残废，再无复出可能，连新来的学徒都敢当面讥讽。
正懊恼间，那边已有人高声喊道：“贾东旭！铁锭还没搬完呢，又想偷懒让我们替你干？”
他回头一看，几个资历比他还浅的学徒正嬉皮笑脸地望着他，眼中尽是轻蔑。贾东旭咬牙切齿：狗眼看人低！你们给我等着！
这边厢，午宴正酣。娄正华陪同几位上级领导用餐，何雨柱倾尽所学，端出十余道佳肴，席间赞声不绝。
饭毕，娄正华特意寻到后厨，笑容满面：“柱子，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精了！我愈发想把你挖过来。认真考虑下？待遇绝对比你在丰泽园强得多。”
何雨柱依旧婉拒，笑意从容：“娄老板，我还没正式出师呢。等出师那天，一定头一个来找您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，黄主任便送来酬劳：二十元现金，外加一只整鸡、几块鲜肉——显然是娄正华额外关照。
何雨柱坦然收下，道谢后推车离去。夕阳余晖中，他背影挺拔，步履从容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……
易中海从轧钢厂回来后，径直去了后院寻聋老太太。
一见面，老太太便问：“中海，厂里怎么说？”
易中海摇头叹气：“还能怎样？我这副样子，留在车间基本没指望了。就算留下，也干不了活。赵主任倒是厚道，说要跟娄老板商量后再定。”
聋老太太略一沉吟，果断道：“那下午你陪我走一趟，咱们亲自去见娄正华。若真把你塞进清洁队或仓库，这辈子就彻底废了，再无翻身之日。”
这正是易中海此行的目的。听她应允出面，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。
午后临近下班时分，易中海搀扶着小脚蹒跚的老太太出门。因娄宅离四合院颇远，他雇了两辆黄包车，颠簸近一个时辰才抵达。
此时娄正华刚从厂里回来。易中海上前叩门，开门的却是许大茂的母亲。她一见二人，满脸惊愕，一时愣在门口。
聋老太太不慌不忙上前一步，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：“许家的，娄先生在家吗？老身龙小妮有事求见。”
“龙小妮”三字一出，许母明显怔住——她从未听过老太太的真名。但不敢怠慢，连忙转身通报。
待她走后，聋老太太低声叮嘱易中海：“在外头办事，切忌意气用事。‘宰相门前七品官’，许家眼下不宜得罪。”
易中海默默点头，二人静候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