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在陈秀芹指间颤抖。
边缘卷曲，被泪渍晕开，字迹边缘发毛。红点不是画的，是印上去的——苏建军凑近看，能闻到铁锈混着甜腥的气味。血。小雨的血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“半小时前。”陈秀芹声音碎成渣，“我起夜，看她房间门开着……进去，被子是冷的。”
她攥紧纸条，指节泛白。
“她穿了鞋。那双旧运动鞋，鞋带总是松的那双。”
苏建军走进女儿房间。
台灯还亮着，光晕暖黄。床上被子掀开一角，枕头凹陷。书桌，练习册摊开，铅笔滚到边缘停住，再往前一厘米就会掉下去。
他蹲下，看地板。
灰尘很薄，但能辨出鞋印——小雨的脚小，三十六码。印子朝门口，拖沓，右脚跟有轻微外旋。她走路习惯不好，总是不抬脚。
鞋印在门口中断。
外面是客厅瓷砖，不留痕。
他站起来，拉开书桌抽屉。
笔记本还在。但日记的最后一页，被撕掉了。撕得很粗暴，纸缘犬牙交错。残留的纸根上，能看到几个被扯破的字：
“……图案是地图……中心点在……”
图案是地图。
圆圈三角。
苏建军闭上眼。
前世，那个图案出现在很多地方：废墟的墙壁、车辆的涂鸦、甚至有些幸存者会在额头上纹它。但没人知道含义。有人说那是数据教会的标志，有人说那是变异生物的领地标记。
原来，是地图。
他睁开眼，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，凌晨的风灌进来，冷得刺骨。窗台上有灰尘，但中间一块很干净，长方形，像放过什么东西。
手掌按上去。
还有余温。
小雨在这里坐过。翻出窗户，顺着外墙的雨水管爬下去。老小区的管道锈得厉害，承不住重，但她瘦，也许可以。
苏建军探出身。
楼下是花坛，冬青丛被压歪了一片。泥土上有半个鞋印，很浅。
“她下去了。”他回头对陈秀芹说。
陈秀芹瘫坐在女儿床上，手捂着脸。肩膀抽动，但没声音。哭到没声了。
张浩站在客厅门口，不敢进来。手腕的绷带渗出血，暗红色。
“兄弟……要不要报警？”
“没用。”苏建军关窗，“警察不会立案。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，又是青少年，他们会说是离家出走。”
“那……”
苏建军走到妻子面前，蹲下。
“秀芹。”
陈秀芹放下手。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，但眼神很利，像刀。
“你知道什么。”她说，“你一直知道。”
不是问句。
苏建军没法否认。
“三十天。不，现在只剩二十一天了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世界会变。小雨……她能感觉到。她在找答案，不想连累我们。”
“什么答案？”
“为什么是她。为什么是我们。”苏建军握住她的手。手很冰，像死人。“我会找到她。把她带回来。”
陈秀芹盯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抽出手，站起来。走到衣柜前，打开，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帆布包。包很旧，军绿色，拉链坏了，用绳子捆着。
她把包扔在苏建军脚边。
“打开。”
苏建军解开绳子。
里面是衣服。他的旧衣服，洗得发白的衬衫，磨破袖口的毛衣，还有那件他当项目经理时穿的西装，肩线已经垮了。
衣服下面，压着一个铁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