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去三条街,苏建军才敢减速。他把兔子玩偶扔给后座的小雨:“拆开。”
小雨掏出小刀,割开玩偶肚子的缝线。填充棉涌出来,白色,脏兮兮的,有一股陈年的霉味。她从里面掏出一个金属薄片。
不是存储卡。
是一把钥匙。
黄铜的,很旧,齿纹复杂,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7”。
“保险箱钥匙?”林深凑过来看。
“不像。”小雨对着车窗外的路灯看钥匙齿纹,“太复杂了,而且材质……不是普通黄铜。”
她用手指摩挲钥匙表面。触感很怪,不是金属的冰凉,而是温的,像有微弱电流通过。齿纹在光下反射出七彩的虹光,像光盘表面。
孩子坐在小雨旁边,安静地看着窗外。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流动,一明一暗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:
“门在第七层。”
第一次说话。
声音嫩,但语调老成,像背书。
苏建军从后视镜看他:“什么门?”
“回家的门。”孩子转头,眼睛里的银光更明显了,“妈妈说的。她说,等集齐七把钥匙,就能打开门,回家。”
“你妈妈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孩子低下头,玩自己的手指,“她把我放在孤儿院门口,给了我这个兔子。她说,会有人来接我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去年冬天。下雪那天。”
去年冬天。2026年12月。
正是刘建军在笔记里提到“最后一份样本”的时间。
苏建军深吸一口气。
方舟在找钥匙。
钥匙自己,也在等集齐。
而门后是什么?
家?数据世界?还是别的什么?
车子拐进一个老旧小区。苏建军在这里租过一个地下室,短租,一个月,本来想当临时仓库,后来没用上。钥匙还在他口袋里。
地下室在3号楼最里面,门对着垃圾站,味道冲,但隐蔽。他停好车,四人下去。
地下室很小,十平米,堆着房东的旧家具——缺腿的桌子、瘸腿的椅子、一个弹簧外露的破沙发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尘土味,混着隔壁垃圾站的馊味。
苏建军把母亲放在沙发上,盖了件外套。她还在烧,脸颊通红,呼吸急促。小雨用湿毛巾给她物理降温,毛巾很快又热了。
“得弄点药。”小雨说。
“不能去医院。”林深靠在墙上,脸色也不好看,“方舟肯定监控了所有药店和诊所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苏建军看向孩子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孩子摇头。
“编号呢?方舟给你的编号。”
“0731。”孩子说,“但他们叫我‘七号’。”
“七号,你能感觉到……还有谁和你一样吗?”
孩子闭上眼睛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。过了十几秒,他睁开眼,手指在空中虚点,像在数数。
“一个在……很高的地方。有铁塔。”
电视塔?信号塔?
“一个在……水里。很大的水。”
水库?码头?
“一个在……地底下。很深,有很多机器。”
工厂?矿井?
“一个在……”孩子停顿,眉头皱起来,“在……很多人哭的地方。”
医院?殡仪馆?
还有两个。
加上0731自己,七把钥匙。
苏建军拿出手机,打开地图。根据孩子模糊的描述,大致标出几个位置:城西电视塔、南郊水库、东区工业园、市人民医院……
“需要更精确的坐标。”林深说,“否则找不到。”
小雨举起那把钥匙:“也许关键在这里。”
她用手机拍下钥匙齿纹,放大。齿纹不是随机的,有规律,像某种编码。她试着用二进制转换——凸起为1,凹陷为0。
得到一串很长的二进制数。
再转成十进制。
是一组坐标:31.2304N,121.4737E
上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