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音机……”
每一个词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口。
自从上次偷煤事件,他被陈建军当着全院的面搞得灰头土脸,厂里的领导也找他谈了话,让他这个二大爷的威信一落千丈。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,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。
现在,这股火被彻底点燃了。
“砰!”
刘海中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,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起来。
他老婆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吃!吃!吃!就知道吃!”
刘海中瞪着一双牛眼,冲着老婆孩子低吼,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
“爸,您这是怎么了?”他儿子刘光天小声问。
“怎么了?”
刘海中猛地站起来,因为太过激动,脸上的肉都在颤抖。
“你们听听外面!听听!”
他指着窗外,声音嘶哑。
“陈建军!又是陈建军!他一个普通工人,就算他妈的是个四级钳工,他哪来这么多钱?!”
“自行车一百多!收音机一百多!现在手表又是一百二!这加起来多少钱了?三百多!快四百了!”
刘海中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踱步,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。
“他爹妈死得早,没给他留一分钱!他参加工作才几年?满打满算,他一个月的工资刨去吃喝,能剩下二十块钱顶天了!”
“他买这些东西的钱,是天上掉下来的吗?!”
嫉妒,如同毒蛇,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上次的屈辱,此刻化作了无穷的动力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他脑子里疯狂滋长,最终凝聚成四个字。
“投机倒把!”
刘海中猛地停下脚步,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
“对!绝对是投机倒把!”
只有这个罪名,才能解释陈建军为什么能在短短几个月内,拿出这么多钱来买这些奢侈品!
在这个年代,“投机倒把”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,是足以毁掉一个人前途甚至一生的重罪!
“他肯定是经济有问题!”
“生活作风腐化!追求资产阶级享乐主义!”
一个个大帽子,被刘海中从脑子里翻出来,狠狠地扣在了陈建军的头上。
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,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,陈建军被厂里纪律科的人带走调查,最后被开除、被批斗的场景。
到那时,他刘海中,就是揭发阶级敌人的英雄!
他失去的威信和脸面,将百倍千倍地拿回来!
“对!举报!再举报!”
刘海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他做出了决定。
他不再犹豫,冲到桌子前,一把推开饭碗。
“拿纸笔来!”他对他老婆吼道。
这一次,他学聪明了。
上次举报到街道办,街道办那些人官不大,胆子小,和稀泥,根本没用。
这次,要来就来个狠的!
他要直接捅到轧钢厂去!捅到厂里的纪律科!
那里,才是真正能决定一个工人生死的地方!
昏黄的灯光下,刘海中铺开一张粗糙的信纸,拿起蘸水钢笔,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“沙沙”声。
他几乎是咬着牙,将满腔的怨毒和猜测,洋洋洒洒地写了下去。
这一次,他还在信的末尾,重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刘海中!
实名举报!
他放下笔,看着那封墨迹未干的举报信,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。
我就不信,在厂纪律科的审查下,你陈建军还能清清白白!
我就不信查不出你陈建军的问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