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夜审破院
院门被“砰”地一脚踹开，火光瞬间涌入破败小院。
三长老张承德阴沉着脸踏进院内，筑基中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，如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张承德身后跟着四名护卫，皆是炼气五六层的好手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个角落。
钱嬷嬷瘫跪在一旁，抖得像筛糠：“长、长老……老奴真的只是来送饭……没发现什么异常……”
张承德没理钱嬷嬷，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屋门。
刚才那股灵气波动虽然微弱且短暂，但其中蕴含的某种“质”，让张承德心头莫名一跳——绝非寻常炼气期修士能有的。而这破院里，除了那个本该死在崖底的庶女，还能有谁？
张承德抬步，走向屋子。
屋内，苏晗鸢躺在破床上，气息微弱混乱，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惨白。听到脚步声，苏晗鸢“艰难”地睁开眼，看到来人，瞳孔“下意识”一缩，流露出属于“张彩妮”的恐惧，挣扎着想坐起来，却又无力地跌回去。
“三、三长老……”苏晗鸢声音细若游丝，带着惊惶。
张承德走进屋子，目光如刀，先扫过满地狼藉，再落到苏晗鸢身上，最后落在苏晗鸢焦黑溃烂的右手上——那是硬接雷劫留下的伤，此刻被苏晗鸢巧妙伪装成“崖底摔伤加旧疾溃烂”。
“刚才的灵气波动，怎么回事？”张承德开门见山，语气冰冷。
“灵……气？”苏晗鸢茫然地眨了眨眼，随即露出苦涩绝望的神情，“长老说笑了……我灵脉尽毁，哪来的灵气波动……咳咳……”苏晗鸢剧烈咳嗽起来，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沫——咬破舌尖伪装的。
张承德眯起眼，忽然抬手，一道青色灵力如毒蛇般探出，直袭苏晗鸢手腕！
张承德要亲自探查！
苏晗鸢心中警铃大作，但面上不敢有丝毫异动，甚至故意让那丝恐惧更真实些。《归虚诀》运转到极致，将丹田内所有混沌灵力死死压缩在仙脉核心，表层经脉只留下微弱且混乱的、属于“重伤废人”的气息。
青色灵力钻入苏晗鸢手腕经脉，迅速游走一圈。
张承德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探查结果：经脉多处暗伤，灵气滞涩近乎枯竭，丹田空空荡荡，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灵力残渣——确实是灵脉尽毁、重伤濒死之象。而且那灵力的“质”也平凡无奇，与刚才感应到的奇异波动截然不同。
难道真是自己感应错了？或者是别的东西引发的波动？
张承德不死心，目光如炬地扫视屋内每个角落：“你这屋里，可有什么异常之物？或者……藏了什么人？”
苏晗鸢虚弱地摇头：“除了我……只有这三只捡来的幼崽……”苏晗鸢示意墙角枯草堆。
一名护卫上前，用刀拨开枯草。三只灰绒团子挤在一起，瑟瑟发抖，发出细微呜咽。星斑幼崽被惊动，龇牙低吼，但奶声奶气毫无威胁。
“狼崽？”张承德瞥了一眼，没在意。低阶妖兽幼崽，毫无价值。
张承德又在屋里转了一圈，甚至用灵力探查了地面和墙壁，一无所获。那股波动消失得干干净净，仿佛从未存在。
难道真是错觉？张承德脸色阴沉。张承德最近因为和赵家那边的事情，确实有些心神不宁。
“长老……”钱嬷嬷在门外小心翼翼道，“小姐伤得重，一直昏迷着，刚醒没多久……会不会是伤势反复，引动了体内残存的、未散尽的药力？”钱嬷嬷拼命找借口，生怕被牵连。
药力？张承德心中一动。这倒有可能。一些虎狼之药或邪门手段，确实会在伤者体内残留异种能量，偶尔爆发。
张承德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“张彩妮”，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烦躁。
这贱命倒是硬，崖底都摔不死。但看这样子，也活不了多久了。王婉容那边已经安排妥当，七日后小测便是死期。没必要现在节外生枝。
“罢了。”张承德收回灵力，冷冷道，“你好自为之。七日后族学小测，你若还能爬起来，便去走个过场。若爬不起来……”张承德顿了顿，语气漠然，“张家也不养彻底无用的废人。”
这话已是明晃晃的死亡通知。
苏晗鸢垂下眼帘，盖住眸中冰冷笑意，声音更加虚弱：“是……彩妮……明白。”
张承德不再看苏晗鸢，带着护卫转身离去。走到门口，张承德忽然脚步一顿，回头对钱嬷嬷冷声道：“看好她。若再有什么‘动静’，立刻禀报。”
“是是是！老奴一定看好！”钱嬷嬷连声应诺。
火光远去，小院重归黑暗。
钱嬷嬷瘫坐在门口，好半天才爬起来，心惊胆战地看了眼屋里，匆匆关上院门跑了——钱嬷嬷得赶紧去跟王姨娘汇报今晚的惊险。
屋内，苏晗鸢缓缓坐起身，擦去嘴角伪装的血迹，眼神一片清明冷冽。
刚才的探查，险之又险。张承德的灵力在苏晗鸢经脉里游走时，好几次差点触及混沌仙脉外围的伪装层。幸亏《归虚诀》玄妙，加上苏晗鸢刻意制造的“重伤濒死”假象，才蒙混过去。
“筑基期修士的感知，果然敏锐。”苏晗鸢低头看着焦黑的右手，伤口在混沌灵气滋养下已开始缓慢愈合，“看来以后突破得更小心。三层雷劫动静就这么大，往后……”
苏晗鸢摇摇头，不再多想。当务之急是七天后的小测。
如今修为稳固在炼气三层，掌握了《烟罗步》前三层，右手伤势不影响战斗。情报、证据、反击策略都已备好。
只等开场。
二、族学小测
第七日清晨，天色未亮。
苏晗鸢换上了一件浆洗发白的旧衣裙，将长发简单束起，用那支普通的桃木簪固定。脸上红肿已消，但故意未施粉黛，显得苍白憔悴。右手用干净布条包裹，藏在袖中。
苏晗鸢将三只幼崽藏在屋内最隐蔽的角落，叮嘱星斑幼崽：“看好它们，别出来。”
星斑幼崽似懂非懂地点头，额间星斑微亮。
推开院门，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。
族学广场在张家大宅东侧，是年轻子弟平日修炼、比试、测灵之地。此刻天色尚早，但已有不少族人陆续前往。看到苏晗鸢独自走来，人群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。
“看！是张彩妮！还真敢来？”
“听说没死成，命真大……”
“来了也是自取其辱，灵脉都废了，测什么灵？”
“嘘，小声点……听说王姨娘那边……”
各种目光落在苏晗鸢身上，好奇、鄙夷、怜悯、幸灾乐祸。苏晗鸢恍若未闻，步履平稳地走向广场边缘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。
晨光渐亮，广场上人越来越多。
张家年轻一辈近百人，按修为和嫡庶分列。最前方是几个已至炼气后期、有望筑基的嫡系天才，张婉儿便在其中。张婉儿今日特意穿了身水蓝色劲装，衬得身段玲珑，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期待，目光偶尔扫过角落里的苏晗鸢，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张红玉也在场，独自站在人群一侧，红衣依旧，抱剑而立，闭目养神，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。但苏晗鸢能感觉到，有一缕极淡的神识，始终笼罩着自己这边。
辰时整，钟声敲响。
三长老张承德与另外两位长老登上高台。负责测灵台事务的周执事——一个干瘦的中年人，穿着执事袍服，眼神闪烁——恭敬地立于测灵台旁。
“今日族学小测，第一项，测灵！”三长老声音洪亮，传遍广场，“所有未满二十的子弟，依次上台，检测灵脉强度与修为进展！”
测灵台是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，表面刻满复杂阵纹。测试者将手按在碑顶，阵法启动，会根据其灵脉资质和当前修为，亮起不同高度和颜色的光芒。
测试按身份高低进行。
嫡系子弟率先上台。光芒大多在石碑中段亮起，赤橙黄绿各色皆有，对应不同属性灵根。张婉儿上台时，手按石碑，一道淡蓝色水光窜起，直达石碑七成高度！
“张婉儿，炼气六层巅峰，水灵根中品！”周执事高声唱喏。
台下响起一阵赞叹。十六岁炼气六层巅峰，中品灵根，在张家年轻一辈已算佼佼者。
张婉儿含笑下台，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苏晗鸢，带着挑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