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，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。
全院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像探照灯一样，死死地聚焦在秦淮茹那双颤抖的、从尘土里一片片捡起毛票的手上。
羞辱！
极致的、公开的、刻骨铭心的羞辱！
秦淮茹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，都在吸入混着尘土的玻璃碴子，割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流血。
但她不能停！
棒梗那滚烫的额头和虚弱的呼吸，是悬在她头顶的催命符，逼着她抛弃一切，哪怕是作为人最后的那点脸皮。
许大茂双手抱胸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嘴角，噙着一丝冰冷的、如同在欣赏一场滑稽戏的笑意。
他不急，他有的是时间，去慢慢品味这由他亲手导演的、名为“尊严崩塌”的大戏。
而就在这出戏即将达到最高潮的时刻，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“观众”，登场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中院，傻柱家的房门被推开。
傻柱揉着惺忪的睡眼，手里提着他那个用了多年的、专门给秦淮茹家带饭的铝制饭盒，打着哈欠走了出来。
他昨天被车间主任拉着喝了几杯，睡得有点死，院里半夜的动静他没听清，此刻正准备像往常一样，去厂里食堂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然而，当他抬起头，看清院子里那诡异的、死寂的景象时，他脸上的哈欠，瞬间僵住了。
他的目光，扫过那一圈伸长了脖子、表情各异的邻居，扫过许大茂那张挂着刺眼笑容的脸，最后，如同被磁铁吸住一般，定格在了跪在许大茂家门口的那个身影上。
秦淮茹！
他的秦姐！
那个在他心中，温柔善良，独自一人拉扯着三个孩子，全天下最可怜、最高洁的女人！
此刻，正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野狗，跪在地上！
跪在他一生的死敌，许大茂的面前！
她在干什么？
傻柱的脑子一片空白，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，然后，他看清了。
他看清了秦淮茹正用那双颤抖的手，捡拾着地上那几张脏兮兮的毛票。
他还看清了，许大茂脸上那毫不掩饰的、如同打赏乞丐般的轻蔑与施舍。
轰！！！
宛如一道九天之外的惊雷，在傻柱的脑海里轰然炸开！
所有的声音、所有的画面，在这一瞬间都离他远去！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秦淮茹跪地的背影，和许大茂那张放大的、嘲弄的脸！
一幕幕画面，如同电影快放，在他眼前疯狂闪过。
为了她，他跟许大茂打了多少次架？
为了她的孩子，他多少次把自己的口粮、把厂里领导的“小灶”偷偷塞进这个饭盒里？
为了给她出头，他得罪了多少人？错过了多少次相亲的机会？甚至连自己的亲妹妹都闹翻了！
易中海告诉他，这是善良，这是担当，他信了！
他以为自己是英雄，是保护着这个破碎家庭的守护神！
可眼前这一幕，像一双最冰冷、最无情的大手，将他自己编织的所有幻想，将他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整个信仰体系，捏得粉碎！
什么女神？
什么守护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