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教授的声音温和悦耳，像大提琴的中音区，“外面有风，我们进去吧。”
测试室在一楼向阳的房间，宽敞明亮。布置极其简洁：
一架保养得当的黑色三角钢琴是绝对的中心，琴盖打开，黑白琴键光洁如镜；
旁边放着三四把木质椅子；
四面墙壁是淡淡的米黄色，除了两幅莫扎特和巴赫的肖像版画，再无多余装饰。
阳光透过高大的百叶窗，在地板上投下规律的光影，空气里有旧书籍、木头和极淡的松香（可能是钢琴保养油）混合的味道，宁静而肃穆，却又奇异地不让人感到压抑。
周教授让顾念坐在钢琴右侧的一把特意准备好的、垫高了些的椅子上，沈清歌和顾淮舟则坐在稍后方的位置，既能看到孩子，又不会干扰他。
“念念，我们开始玩声音游戏咯。”
周教授坐在琴凳上，侧身对着顾念，笑容可亲。
她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术语，仿佛真的只是在提议一场游戏。
测试从最基础的开始。
周教授抬起手，用一根手指，在中央C区按下了一个清脆的单音——“咚”。
琴声干净地响起，又在良好的隔音房间里清晰消逝。
她并不说出这是什么音，只是温和地问：“念念，你听到刚才那个声音了吗？能试试看，用你的小嗓子，把它‘哼’出来吗？就像模仿小鸟叫那样。”
顾念立刻挺直了小身板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闭上了眼睛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他极度专注地侧耳倾听……其实声音早已消失，他是在回忆那个听觉印象。
几秒钟后，他小心翼翼地张开嘴，一个细弱却异常准确的单音，从他喉咙里哼了出来——音高与刚才的钢琴声，分毫不差。
周教授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，但面上笑容未变。
“很好！耳朵真灵。那我们继续哦，这次可能有点快，像小珠子掉在地上。”
她说着，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跳跃，连续按下了三个彼此不相连的音符，构成一个简短、无调性但清晰的组合。
顾念再次闭眼，小眉头微微蹙起，这次他回忆的时间稍长了一两秒。
然后，他睁眼，看着周教授，非常认真地将那三个音，按照完全相同的音高和顺序，一个接一个地哼了出来。
虽然不是完美的音色，但音准的准确性，已然惊人。
周教授这次没有立刻说话，她深深地看了顾念一眼，那目光里探究的意味浓了许多。
她没有停顿，手指再次跃动，这次是五个音，速度更快，音程跳跃更大，几乎像一小段随机的、考验瞬时记忆与绝对音高的旋律片段。
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。
沈清歌不自觉地握紧了顾淮舟的手，两人屏息凝视着儿子小小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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