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依旧闭着眼,嘴唇无意识地轻轻动着,仿佛在无声地重复、确认。
他的小脸上没有了最初的紧张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沉浸其中的、近乎“工作”般的严肃神情。
大约四五秒后,他睁开眼睛,目光清澈而肯定。
接着,一串五个音,平稳、准确、顺序无误地从他口中流淌而出。
周教授按在琴键上的手,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。
她那双阅人无数、聆听过无数天赋与努力的眼睛,此刻清晰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震动。
她没有再继续增加难度到七个音或者更复杂的和弦(尽管她原本的测试流程里有这一项),而是缓缓收回手,转过身,正对着顾念,也看向了后方面色紧张又期待的父母。
她的语气依旧温和,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:“顾先生,沈女士……我们可能需要,换一种方式来聊聊这个孩子的‘声音游戏’了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顾念身上,那里有欣赏,有惊叹,还有一种发现璞玉般的、纯粹的职业性喜悦,
“这孩子的听觉记忆和音高辨别能力,是我近十年来,在这么小的孩子里,见过最……敏锐的之一。”
沈清歌与顾淮舟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与复杂情绪。
天赋,如同一道意外的强光,骤然照进了他们为儿子规划的未来小径上,前路似乎变得广阔,却也更加迷雾重重。
而顾念,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周教授话语的全部含义,只是仰着头,看着大人们,因为得到了“游戏”的肯定,而露出了一个略带腼腆、却明亮无比的笑容。
周教授从最初的震惊中稍稍平复,但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灼热,那是一种学者发现珍贵现象、教育者遇见罕见璞玉时的纯粹兴奋。
她没有满足于简单的单音和音列测试,决定触及更深的水域——和弦,这是检验绝对音感与听觉解析能力更严苛的试金石。
她转向钢琴,双手轻轻落在琴键上,没有预告,弹奏出一个七和弦。
这个和弦结构复杂,由四个不同的音同时响起,彼此叠加、共振,产生丰富而略微不协和的音响色彩,像一幅用声音绘制的、层次交错的抽象画。
琴声嗡鸣着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。
顾念的小脑袋微微偏了一下,第一次,他那几乎无所不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明确的困惑。
他没有立刻尝试复述,而是仰起脸,非常认真地对周教授说:“老师,可以……可以再听一次吗?它好多声音在一起。”
“当然可以,孩子。”
周教授温声道,又将同样的和弦准确地弹奏了一遍。
顾念闭上了眼睛,这次他的小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,仿佛在努力分开那些紧密缠绕在一起的听觉丝线。
他要求了第三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