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这才缓缓抬起头。
他将手里的香烟放在烟灰缸里,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,目光平静地落在秦淮如的身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。
那眼神里没有探究,没有审视,更没有情绪,就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品。
可именно这种平静,让秦淮如的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。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用最快的语速,将所有的话都倾倒了出来。
“林科长,我……我今天下午,不是故意去听的,就是无意中,听见一大爷和我家……和傻柱在后院说话。”
她不敢再称呼傻柱为“我家傻柱”,临时改了口,显得有些磕绊。
“他们说……说您现在刚上任,在科里肯定没什么自己人,根基不稳。”
“一大爷说,他准备把他车间里一个叫李强的远房侄子,调到技术科来,给您当手下。”
“他嘴上说是来帮您熟悉工作,帮您站稳脚跟,其实……其实就是想在您身边安插一个眼线,把您给……给架空了……”
一口气说完,秦淮如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她再次低下头,死死地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尘,紧张地等待着林卫的“审判”。
这一次,她没敢提任何要求。
没有要工作,没有要钱,没有要票,甚至没有一句暗示。
她只是把自己偷听到的情报,原封不动地,用一种近乎于告密的方式,呈现在了林卫面前。
她用这种决绝的方式,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,也表明了自己全新的立场和仅存的价值。
她的心里,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她和林卫之间的距离,已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过去那些不切实际的,想要拿捏对方,甚至让对方成为自己长期饭票的念头,现在回想起来,只觉得荒谬。
那是井底之蛙,妄图去丈量天空。
现在,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彻底放下那些可笑的幻想,用尽全力,去抱住林卫这根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的腿。
而她能展现的唯一价值,就是成为一名合格的,“情报员”。
林卫静静地听完她的话,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送到嘴边,轻轻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。
他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然后,他才用一种淡漠到近乎冰冷的语调开口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这件事,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回去吧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得到这三句话,秦淮如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,一股巨大的轻松感席卷了她,让她双腿都有些发软。
她如蒙大赦。
她朝着林卫的办公桌,深深地鞠了一躬,腰弯成了九十度。
然后,她才直起身,一步步地,小心翼翼地,倒退着离开了办公室。
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门板,她才转过身,用最轻的动作拉开门,闪身出去,再轻轻地将门关好。
当办公室的门再次闭合,隔绝了内外的一切。
林卫嘴角的肌肉,才缓缓地,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那弧度不大,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冰冷。
一大爷?
傻柱?
看来,有些人,总是不长记性,总是不愿意接受现实。
也好。
正愁没人给我这个新官上任,当一块立威的磨刀石。
就拿你们来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