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天,秋高气爽,但轧钢厂的大食堂里,气氛却热得能把铁水都给点燃。
为了平息愈演愈烈的后勤改革争议,也为了让林卫那份惊世骇俗的方案能够服众,厂领导最终拍板,用最直接,也最原始的方式来解决问题。
一场别开生面的全厂“后勤技术大比武”,在此拉开帷幕。
比武的核心,就是厨艺。
消息一经传出,整个轧钢厂瞬间轰动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革问题,而是新与旧的正面碰撞,是新任副科长林卫,对食堂旧有势力的一次公开挑战。
此刻,食堂里人头攒动,黑压压的一片,连过道都挤满了人。工人们伸长了脖子,扯着嗓子议论着,嗡嗡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最前排,厂长和几位副厂长破天荒地亲临现场,并排坐在一张长条桌后,他们的表情严肃,既是评委,也是这场改革风暴的最终裁决者。
场地的中央,被清出了两片巨大的空地,各自摆上了临时的灶台和案板,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。
一方,是食堂的老师傅们。
带队的,正是在食堂干了二十多年,傻柱的亲师父,刘班长。
他背着手,身板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抬起,目光扫过对面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。在他身后,站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徒弟,一个个摩拳擦掌,气势十足。
另一方,画风截然不同。
代表改革派的林卫,只带了两个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帮厨。
三个人,三张案板,显得有些“势单力薄”。
刘班长看着林卫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根深蒂固的傲慢。他对林卫提出的那套“标准化”、“数据化”方案,从骨子里就嗤之以鼻。
“小子,别以为读了几天书,会写几个洋名词,就能来厨房指手画脚!”
他的声音洪亮,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。
“做饭,靠的是手上的功夫和灶上的火候,靠的是用心!今天,我就让你这没沾过阳春水的小年轻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厨艺!”
面对这几乎是当众的羞辱,林卫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,微微颔首,那份从容,反而让刘班长的重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厂长看了一眼手表,站起身,中气十足地宣布:
“比武,正式开始!”
一声令下,刘班长那边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呛啷!”
大勺与铁锅碰撞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咚咚咚咚!”
巨大的斩骨刀落在案板上,发出急促如战鼓的密集声响。
火光冲天,油烟升腾,老师傅们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手感,切菜配料,行云流水。整个场面热闹非凡,充满了浓烈的烟火气息,引得围观工人们阵阵喝彩。
这才是他们熟悉的,大食堂应有的样子。
所有人的目光,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林卫那边。
然后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卫根本没有急着生火。
他甚至没有去碰任何食材。
他站在操作台的末端,手里拿着一张流程卡和一支笔,眼神专注而冷静。
他的两个帮厨,则像是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,严格执行着他的指令。
一人负责清洗,土豆、青菜、肉块,在水龙头下冲洗得干干净净。
另一人负责处理。
他面前摆着一个电子秤。
洗好的土豆被放上案板,快刀闪过,切成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滚刀块。随后,这些土豆块被铲进一个不锈钢盆里,放上电子秤。
“多了三克,拿掉一块小的。”
林卫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帮厨立刻用筷子夹走一小块,秤上的数字精准地跳回了预设值。
分装。
称量好的土豆块,连同几片切得厚薄均匀的五花肉,一同被装进一个油纸袋里。封口。
下一个。
青菜被切成统一的长度,称重。
豆腐被划成同样大小的方块,称重。
每一个步骤,都精确到了克。每一个动作,都显得井井有条,甚至有些呆板。
整个操作台,不像一个热火朝天的厨房。
它更像一个冰冷的、追求绝对精准的化学实验室。
围观的工人们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。
“这……这是在做饭?”
“称重?我头一次见炒菜还用秤的!”
“花里胡哨的,能好吃吗?”
刘班长瞥了一眼林卫那边慢悠悠的动作,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