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国拍着胸脯，唾沫横飞。
“对对对！林主任，您要的材料，我们保证尽快整理好！三天！不，最多两天！我们加班加点，也一定把账本给您一页不差地送过来！”
王友德跟在后面，点头哈腰，态度诚恳得能当场拿个劳模奖状。
但背地里，这两个人一走出行政楼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沉。
他们立刻开始了各自的小动作。
采购科的办公室，几十年没在晚上亮过的灯，破天荒地通宵达旦。几个心腹被李建国秘密召集起来，关上门，拉上窗帘，在一堆堆散发着霉味的旧账本里，疯狂地对数字，造凭证。
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，急促的声音里满是恐慌。
仓库那边，王友德的手段则更“圆滑”。
第一天，他打电话给林卫，声音里满是“焦急”和“愧疚”：“哎呀，林主任，真是不好意思，管账的老会计今天早上突然病倒了，急性肠胃炎，上吐下泻，人已经送医院了。您看这……”
第三天，他又换了个说辞：“林主任，钥匙！管库房档案室的钥匙找不到了！小张说昨天还揣兜里，今天一摸就没了，我们这正发动所有人撅着屁股找呢……”
甚至还有更离谱的。
食堂那边送上来的，是几本缺页漏章，被水泡过字迹模糊，根本对不上的废账本，企图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。
一时间，整个后勤系统群魔乱舞，各种拙劣的表演轮番上演。
林卫对这一切，洞若观火。
他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办公室里，一杯热茶，一份报纸。
阳光从窗外洒进来，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他安静地喝着茶，看着那些人递上来的各种“情况说明”和“延期申请”，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各种花样百出的借口。
他从不发怒，也从不催促，只是将每一个部门的反应，每一个人的名字，每一次的借口，都用笔尖在笔记本上，默默地记下。
他很清楚，饭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他要的，从来就不仅仅是查账。
他要通过这次查账，把这潭深水彻底搅浑，让所有藏在水面下的鱼虾都自己蹦出来。
他要看清楚，谁是朋友，谁是敌人。
谁，又是那只最肥、叫得最响，最需要被第一个宰掉，用来儆猴的“鸡”。
而在轧钢厂的另一端，后厨那个阴暗潮湿的菜窖里，这场变革的第一个“牺牲品”，正在发泄着他无边的怨气。
傻柱，何雨柱。
他赤着上身，浑身是汗，正将一颗颗沉甸甸的大白菜，从角落里搬出来，再重重地码放到另一边。
“砰！”
一颗白菜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，菜叶子都摔烂了几片。
食堂技术评级。
他仗着自己是谭家菜传人，仗着自己那点所谓的“经验”，对林卫那套写满了条条框框的考核标准嗤之以鼻。
结果，理论知识，他交了白卷，零分。
实际操作，他也因为完全不符合卫生规范和量化标准，被扣得体无完肤，得分惨不忍睹。
最终，综合评级——“不合格”。
那个年轻人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平静地宣布将他从掌勺大厨的位置上直接撸了下来，发配到这个终日不见阳光的菜窖里，当一个无人问津的保管员。
从前呼后拥的大厨，到如今人人避之不及的菜窖工。
巨大的落差，让他的自尊心被碾得粉碎。
他对林卫的恨意，已经达到了顶点。
他每天都在这个阴冷的空间里，对着墙壁，对着白菜，咬牙切齿地重复着同一个誓言。
只要有机会，他一定要让那个叫林卫的，付出代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