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是那个端着架子,动辄就开口教训人的一大爷。
他收起了所有的道貌岸然,换上了一副被时代抛弃、被年轻人无情迫害的“受害者”面孔。
他开始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在院子里活动。
他变得唉声叹气,见人就诉说自己的“悲惨遭遇”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长长的叹息,在院子角落响起。
几个正在水池边清洗冬储大白菜的邻居闻声回头,看到了拄着拐杖,满脸凄苦的易中海。
“人老了,不中用了啊。”
他颤巍巍地走过去,靠在一旁的墙壁上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辛苦了一辈子,为厂里流过汗,出过力,到头来,就因为跟不上年轻人的新思想,说了几句老实话,就被打成了‘旧势力’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背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。
“一撸到底了,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的话语里,充满了说不尽的委屈和道不尽的无奈。
有邻居看不下去,劝了一句:“一大爷,您也别太难过了,林主任他……”
“别!”
易中海立刻抬手打断,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这正是他等待的时刻。
“林卫那孩子,有本事,是真的有本事,咱们厂能有今天,他功劳最大。”
他先是开口肯定,摆出一副客观公正的姿态。
话锋随即一转。
“就是……唉,就是心太狠了,手段太辣了啊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鬼鬼祟祟地凑近了一些。
“你们看,食堂的傻柱,多老实一个孩子,不就是因为在会上跟他意见不合,顶了他几句吗?”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恐惧。
“直接就给弄进去了!劳改!这辈子都毁了!”
“现在,又轮到我这个老头子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,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点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我跟你们说,他这不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!”
易中海的眼神扫过周围每一个人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一股阴冷的穿透力。
“他这是杀鸡儆猴!”
“他这是要告诉全厂,告诉我们院里所有的老人,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!”
这番话,如同在平静的池塘里投下了一块巨石。
周围的邻居们脸色都变了。
易中海看着他们的反应,心中升起一丝病态的快感,继续添油加醋。
“你们想想,为什么啊?”
“他这是要把我们这些为厂里贡献了一辈子的老师傅,都赶尽杀绝!”
“为什么?”
他自问自答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煽动性。
“好给他自己的人,腾位置啊!”
轰!
这番言论,极具迷惑性。
他将林卫清除蛀虫、推动技术革新的正常改革,巧妙地歪曲成了针对老工人群体的恶意的政治迫害。
他将傻柱倒卖公物、罪有应得的下场,轻描淡写地描绘成了林卫“心狠手辣”、“顺我者昌逆我者亡”的铁证。
他企图通过这种方式,在院里制造一种无形的恐慌气氛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,林卫是一个过河拆桥、心胸狭隘、手段毒辣的“酷吏”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对林卫敬而远之,在道义上,彻底孤立他。
这是他,这个玩弄了一辈子人心的伪君子,所能进行的,最后的,也是最徒劳的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