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样的寂静,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。
那寂静仅仅持续了三秒。
“畜生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,从人群中炸开,彻底撕裂了院子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。
这声怒吼,是一个信号,一个开关。
它瞬间点燃了积压在每个人心底几十年的,或深或浅的怨气、怒火、与不甘!
“易中海!你这个老畜生!”
“我呸!还一大爷?我早就看你不是个好东西!”
“贾东旭……东旭那么老实的一个人,竟然是被你这个当师傅的给活活算计死的!”
墙倒,众人推。
鼓破,万人捶。
曾经那些被易中海用“人情”拿捏、用“道德”绑架、用“长辈”身份压制过的住户们,在看清他那张画皮之下,竟是如此一副肮脏恶臭的嘴脸后,最后一丝敬畏也荡然无存。
愤怒,彻底淹没了理智。
无数道目光,汇聚成实质的刀剑,剐在易中海的身上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,那些咒骂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,忽远忽近,却又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他的脑子里,搅得他天翻地覆。
就在这时,一个洪亮而充满官腔的声音,用力压过了所有嘈杂。
“安静!大家都安静一下!”
新上任的一大爷刘海中,背着手,挺着肚子,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他脸上带着一股“主持公道”的严肃,眼神深处,却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快意。
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
一个能将前任的根基彻底刨除,树立自己绝对权威的,天赐良机!
刘海中走到院子中央,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重重地落在面如死灰的易中海身上。
“易中海的问题,性质很严重!影响很恶劣!”
他一开口,就给这件事定了性。
“但是!我们也要讲究方式方法!不能搞乱打乱骂那一套!今天,我这个新上任的一大爷,就顺应民意,在这里,召开一场针对易中海的公开批斗大会!”
“大家有什么冤,有什么屈,都可以站出来说!我们当着全院的面,把这笔烂账,一笔一笔,算清楚!”
刘海中的话,给所有人的怒火,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宣泄口。
一个中年妇女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,手指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子上。
“易中海!你还我家的缝纫机票!”
她眼圈通红,声音尖利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!六五年的夏天!我儿子在厂里想从学徒转成二级工,就差一个名额!我求到你门上,你嘴上说得好听,说什么年轻人要多磨练,背地里却暗示我,说你家一大妈做衣服没票!”
“我男人跑断了腿,才从亲戚那换来一张缝纫机票给你送去!第二天,我儿子的事就办成了!你敢说没有这回事?”
易中海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账本上,肯定有。
他不用看,他自己记得。
“还有我!”
又一个瘦高的汉子站了出来,他就是账本上记录的王铁柱。
他脸色铁青,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。
“易中海!从六二年三月开始,到我调离车间,整整三年!我每个月的肉票,一半都进了你的口袋!你现在必须给我折算成钱,一分不少地还给我!”
“对!还钱!”
“把我们孝敬你的东西都吐出来!”
在刘海中“公正”的目光鼓励下,一个又一个曾经的“受害者”站了出来。
他们声泪俱下,控诉着易中海的罪行。
送过的棒子面,给过的鸡蛋,托关系搞来的布票,甚至是几斤珍贵的白糖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在“人情”这块遮羞布被扯下后,露出的全是赤裸裸的敲诈与勒索。
易中海彻底懵了。
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、满脸谄媚的邻居,此刻却一个个变成了索命的恶鬼,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