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的夜,从未如此寂静。
也从未如此喧嚣。
易中海这座大山轰然倒塌,砸碎了院里几十年的沉闷空气,却也让无数潜藏在阴影里的东西,暴露在了刺骨的寒风中。
喧嚣在人心里。
寂静在院子中。
那个曾经习惯于在院里踱步,用一声咳嗽就能让所有人家安静下来的身影,消失了。
取而代????的,是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,和窗户后面,一双双复杂、警惕、又带着几分快意的眼睛。
傻柱被送去劳改。
易中海彻底倒台。
这两个曾经在四合院里,或多或少能给她一些庇护的男人,一个身陷囹圄,一个身败名裂。
何雨水蜷缩在自家冰冷的床上,用被子紧紧蒙住头。
可那些窃窃私语,还是化作无孔不入的针,一根根刺进她的耳朵里。
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,感受到了这个院子里的人情冷暖,和那毫不掩饰的世态炎凉。
白天,她去水龙头洗菜。
那个以前总会塞给她一个熟鸡蛋的张大妈,一看到她,立刻转过身,端着盆快步走开,动作僵硬得有些滑稽。
院里的孩子们,不再围着她喊“雨水姐姐”。
他们远远地站着,用手指着她家的方向,交头接耳,眼神里是学自大人的,那种纯粹的好奇与疏远。
当哥哥和一大爷倒下后,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邻居,看她的眼神,都变了。
那里面,有同情。
那里面,有轻视。
更多的,是一种避之不及的疏远,仿佛她身上也沾染了什么不祥的瘟疫。
她在这个院子里,已经无依无靠。
何雨水睁着眼睛,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。
哥哥鲁莽无能的脸,和一大爷伪善崩塌的脸,这两张面孔在她脑海里反复交替,最后重叠成一个巨大的、狰狞的漩涡。
那个漩涡,要将她也彻底吞噬进去。
她对未来,充满了恐惧。
是像秦淮茹那样,找下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,在无尽的算计和依附中度过余生?
还是像院里其他女人一样,嫁一个普通的工人,在柴米油盐和邻里是非中,慢慢被磨掉所有的棱角和光彩?
不。
她不想。
那个漩涡的中心,还有另一张脸。
一张年轻、冷漠,却又带着洞穿一切力量的脸。
林卫东。
是他,亲手点燃了那场大火,烧掉了这个院子虚伪的遮羞布。
也是他,让她看清了所有人的真面目。
包括她自己。
这个念头,一旦冒出来,就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滋生,变成燎原的大火。
一夜,在辗转反侧,彻夜难眠之后。
天刚蒙蒙亮,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刺破窗户纸时,何雨水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她做出了一个,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决定。
她主动找到了林卫东。
冬日的清晨,寒气逼人。
林卫东刚打开门,准备去上班,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身影。
何雨水。
她穿得有些单薄,清秀的脸蛋在寒风中冻得有些发白,嘴唇也失去了血色。
但她的腰背,挺得笔直。
她的眼睛,没有像秦淮茹那样的泪水与哀求,也没有像院里其他人那样的贪婪与试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