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有些惊人。
里面有一种平静，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，清醒而又决绝的平静。
她就那么站着，看着林卫东。
林卫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，没有说话，等着她开口。
他知道她为什么而来。
但他想知道，她会怎么说。
“林科长。”
何雨水的声音很轻，被寒风吹得有些飘忽，但每一个字，都异常清晰。
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哭腔。
“我哥，还有一大爷，他们都走错了路。”
她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，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“我不想，再过那样的生活了。”
林卫东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眼前的少女，她比秦淮茹年轻，比她漂亮，如果她愿意走秦淮茹的路，只会走得更顺畅。
可她没有。
何雨水迎着林卫东审视的目光，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积蓄全身的力气。
然后，她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“我想搬出去。”
“我想靠我自己的双手，活下去。”
她的声音依然很轻，却带着一种砸碎旧世界，开辟新天地的力量。
“活得……”
她顿住了，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，那双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眼睛里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渴望，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，对尊严的向往。
“像个人。”
最后三个字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话音落下，整个院子仿佛都安静了。
何雨水站在那里，不再言语。
她已经说完了她所有想说的话，掏出了她全部的勇气和决心，剩下的，就只有等待判决。
林卫东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深邃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从这个少女的眼中，看到了一种与这个院子里所有人，截然不同的东西。
那不是绝望中的哀求。
那是一种在认清了生活的残酷真相之后，依旧没有选择沉沦，反而选择昂首向上的，宝贵的勇气。
这个院子，是一个巨大的泥潭。
秦淮茹在泥潭里挣扎，却总想着抓住岸边的另一个人，将对方也拖下水来供养自己。她选择的是依附。
贾张氏在泥潭里打滚，把污泥当成武器，朝着所有路过的人泼洒，企图用撒泼的方式，换取一点残羹冷炙。她选择的是索取。
而眼前的这个女孩，何雨水。
她看到了泥潭的肮脏，她不想沉沦，也不想依附任何人。
她想做的，是靠自己的力量，从这个泥潭里爬出去。
哪怕爬出去之后，浑身是伤，前路茫茫。
林卫东知道，这个女孩，是这个已经腐朽的四合院里，为数不多的，可以被拯救，也值得被拯救的人。
她不是秦淮茹。
她不是贾张氏。
她只想，靠自己，活得像一个人。
就凭这一点。
就值得林卫东，向她伸出援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