聋老太太直起腰,喘了两口气,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板凳。
她的声音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林卫依言坐下,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个铁皮盒子。
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,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,比昨天那个梨花木盒里的“家底”,还要重要千百倍。
聋老太太没有急着去打开盒子。
她看着林卫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闪过一丝悠远深邃的追忆,光线在其中明明灭灭,仿佛映照着一个早已逝去的时代。
她缓缓地,一字一句地,道出了一个足以颠覆历史,足以让林卫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。
“我这老婆子,不是什么孤苦无依的五保户。”
一句话,平淡如水,却让林卫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猛然抬起头,看向老人。
聋老太太没有理会他的震惊,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,如同刀刻斧凿一般深刻。
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,陈述着一个惊人的事实。
“我的老头子,在解放前,是天津卫有名的大商人。”
“我们……是支持我党的‘红色资本家’。”
轰隆!
林卫的脑子里,仿佛真的有雷霆炸开。
红色资本家!
这五个字,在此时此刻这个年代,意味着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那是一段被尘封的历史,是一群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万贯家财,为新生的国家燃起星星之火的特殊群体!
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住在四合院里,靠着“五保户”身份过活的孤寡老人,和那个传奇的,几乎只存在于最高层档案中的称谓,联系在一起。
聋老太太没有给他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,继续用一种托付般的语气说道:
“这些年,风声越来越紧,我这把老骨头,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。”
她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沧桑与无奈。
“有些东西,放在我这里,怕是要烂掉了,只有交给你,我才放心。”
她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的,微微颤抖的手,将那个冰冷的铁皮盒子,推到了林卫的面前。
盒子上,没有锁。
林卫的呼吸,在这一刻几乎停滞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铁皮,一股凉意顺着指尖,直窜入心脏。
他抬起眼,对上老太太那双郑重无比的眼睛。
在对方的注视下,他缓缓地,打开了盒盖。
嘎吱一声轻响。
盒子里的东西,呈现在他眼前。
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珠宝,没有成捆的钞票或者金条。
只有一叠厚厚的,写满了外文的法律文件,纸张已经微微泛黄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,如同蝌蚪般的打印字符。
在文件的最上方,还静静地躺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银行印章。
印章非金非玉,是一种不知名的金属材质,入手极沉,上面雕刻着复杂的,无法辨认的纹路和字母。
林卫的心,沉了下去。
他意识到,这绝不是普通的东西。
“当年,局势动荡。我们响应号召,将大部分家产都捐给了国家。”
聋老太太的声音,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,带着历史的沉重回响。
“但老头子留了个心眼,他通过瑞士银行,以匿名的形式,为我们的国家,秘密设立了一份海外资产信托。”
瑞士银行!
匿名信托!
每一个词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敲击在林卫的神经上。
“这份信托的本金,足以在关键时刻,从西方,买回一整条最先进的生产线。”
老太太的眼中,迸发出一道惊人的光芒,那是一个爱国者在规划国家未来时,才会有的炽热。
“它的用途,只有一个——那就是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,从外面,换回我们自己造不出来的,被敌人封锁的设备和技术。”
“这里面,就是这份信托的所有凭证。启动它的钥匙,就是这枚印章。”
聋老太太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一下那枚造型奇特的金属印章。
然后,她将这份沉重得足以压垮一个国家的托付,郑重地,交到了林卫的手中。
“孩子,收下它。”
“继承你该继承的遗志,去做,你该做的事。”
林卫捧着这个看似普通,却重如泰山的铁皮盒子,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一扇可以直通国际,可以影响国运的秘密通道,已经为他,轰然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