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捧着那个铁皮盒子的手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出一种苍白的颜色。
聋老太太托付的，哪里是一个盒子，分明是一份足以压垮一个国家的责任，一份跨越了数十年时空的沉重遗志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一扇可以直通国际，可以影响国运的秘密通道，已经为他，轰然打开。
就在林卫的宏大布局，已经悄然延伸至海外的同时，何雨水的成长，也在这片小小的四合院里，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。
她组织的那个“互助学习小组”，正在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生根发芽。
最初，只是几个对未来感到迷茫的知识青年，聚在何雨水那间狭小的屋子里，借着一盏昏黄的灯泡，分享彼此仅有的几本书籍。
现在，这个小组的名声，已经悄然传开。
来参加学习的落魄知识青年，从最初的十几人，发展到了近三十人的规模。
何雨水的小屋再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。
她们干脆就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，摆上几张拼凑起来的桌子，就着天光学习。没有桌子的人，就捧着书，或者干脆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写字。
她们互相鼓励，共同进步。
有人带来了家里珍藏的旧书，有人分享了自己偷偷抄录的学习笔记。
在这个灰暗的年代里，她们点燃了一盏属于她们自己的，知识的明灯。
然而，一盏更现实的，也更迫切的明灯，熄灭了。
“啪嗒。”
屋里那盏本就昏暗的灯泡，在闪烁了几下之后，彻底告别了光明。
正在为一个俄语单词争论的几个女孩，齐齐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。
“灯泡又烧了。”
“这个月第三个了，电压太不稳了。”
“咱们的练习本也快用完了，今天我去供销社问，没票根本买不到。”
一个接一个的现实问题，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随着人数的增多，购买更多书籍、练习本、乃至一盏更亮的台灯，都需要钱。
需要一笔，对于这群几乎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的女孩们来说，堪称巨款的经费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识地，投向了主心骨何雨水。
她们的眼神里，带着一种纯粹的信任和依赖。
在她们心中，无所不能的林科长，是何雨水最坚实的后盾。只要何雨水开口，别说区区几个灯泡，就算是更困难的问题，也一定能迎刃而解。
何雨水感受到了这些目光。
她沉默着，没有立刻回应。
放在平时，她或许真的会去找林卫。
可今天，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的，却是林卫前几天教她整理档案时，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知识的价值，不在于拥有，而在于使用。能转化成生产力的知识，才是真正的力量。”
向林卫伸手，很容易。
但那之后呢？
这个她们亲手建立起来的，充满希望的团体，难道要变成一个永远依赖别人施舍的“慈善机构”吗？
不。
何雨水的心底，一个声音在呐喊。
她不要。
她要带领她的姐妹们，靠自己的双手，去挣得她们的第一份尊严。
她要证明，她们所学的知识，不是无用的屠龙之术，而是真正可以改变命运的力量。
她的目光，穿过昏暗的屋子，投向了街道办事处下属的那几个小工厂的方向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，在她的脑中成型。
第二天，何雨水没有去找林卫，而是带着小组里俄语学得最好的几位成员，主动找到了街道服装厂的图书馆。
那与其说是图书馆，不如说是一个堆满了杂物的仓库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。
接待她们的，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管理员，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，正费力地用鸡毛掸子清扫着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架。
“你们是……？”
老管理员眯着眼，打量着这几个陌生的年轻姑娘。
何雨水上前一步，不卑不亢地说明了来意。
“管理员大爷，您好。我们是街道的学习小组，听说厂里有一批建国初期留下来的俄文技术资料，一直没人整理。我们想来试试，义务劳动，不要报酬。”
“义务劳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