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林卫的目光第一次真正为一个“妹妹”的成长而感到由衷赞叹时,四合院的另一端,乃至整个轧钢厂的另一个角落,正有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流在悄然涌动。
光与影,总是相伴而生。
有人凭借知识与汗水,在阳光下昂首挺胸,挣得属于自己的价值与尊严。
而有的人,则选择在阴暗的角落里,以扭曲的姿态,攀附着时代的藤蔓,汲取着带毒的养分。
许大茂,就是后者。
“星火计划预备队”选拔中的那场剽窃风波,让他彻底沦为了全厂的笑柄。那段时间,他走在厂区里,总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,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。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人,如今看到他,眼神都带着戏谑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厂的大技术员,许工吗?”
一句阴阳怪气的调侃,就能让他脸色涨成猪肝色,狼狈不堪地快步走开。
短暂的消沉过后,许大茂骨子里的某种东西,被彻底激活了。
廉耻这种东西,对他而言,不过是成功路上可有可无的装饰品。既然装饰品碎了,那就索性赤膊上阵。
他想明白了。
技术?那玩意儿需要真才实学,需要十年如一日的钻研。他没那个耐心,更没那个脑子。
既然正道走不通,那就走邪路。
邪路,有时候反而更快。
他天生的投机分子嗅觉,很快就为自己,精准地锁定了一条全新的,也更适合他的“晋升之道”。
他开始利用自己下乡放映员的身份。
这本是一个辛苦又不起眼的岗位,但在许大茂的操作下,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政治秀场。
每到一个乡下的放映点,天色刚暗,幕布刚刚挂起,孩子们还在追逐打闹。许大茂就会清一清嗓子,站到幕布前,借着放映机测试时投出的那一方光亮,让自己沐浴其中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换片子、调焦距的放映员。
他是一个“思想传播者”。
“同志们!乡亲们!”
他的声音,通过一个铁皮喇叭,传遍整个土场。
“今天,我们看的不仅仅是一部电影,我们看的是革命的洪流,是思想的火炬!”
他慷慨激昂,手臂挥舞,将从报纸上、广播里看来听来的时髦词汇,一股脑地,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调,喷涌而出。
他将自己,严丝合缝地包装成了一个思想进步,觉悟高超,永远紧跟潮流的“革命先锋”。
乡下的农民哪里见过这个阵仗,他们只觉得这个城里来的放映员“有水平”,说的都是“大道理”。而随行的公社干部,则用一种审视和欣赏的目光,看着这个“积极分子”。
这种出格的“积极表现”,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竟然真的收到了奇效。
一次,宣传科的领导下乡检查工作,恰好就撞见了许大茂的“映前演讲”。
昏黄的灯光下,许大茂唾沫横飞,激情澎湃,将一部普通的战斗片,愣是拔高到了决定世界革命走向的高度。
领导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着那个在光影里手舞足蹈的身影,听着那些铿锵有力却又空洞无比的口号,眉头先是微微一皱,随即,却又舒展开来。
技术人才?厂里不缺。
但这种敢说、敢表现,浑身充满“政治热情”的“喇叭”,在当下,却正是需要的好材料。
领导的嘴角,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他觉得,许大茂是“可造之材”。
于是,一张报告,一次谈话,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决定。
许大茂,这个因为剽窃而声名狼藉的投机者,竟然真的被破格提拔,一跃成为了宣传科的副科长!
小人得志。
接下来的,必然是猖狂报复。
坐在宣传科那间属于自己的,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,许大茂靠在崭新的藤椅上,双脚翘在油光锃亮的办公桌上。
他闭着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,弥漫着墨水和权力的味道。
他睁开眼,目光阴冷。
脑海中,一幕幕画面闪过。选拔失败后,人们鄙夷的眼神。秦淮如那看似同情,实则疏远的姿态。还有傻柱那副永远看他不顺眼的样子。
林卫,他暂时动不了。
傻柱,已经自身难保,踩一脚都嫌脏了鞋。
那么,剩下的,就只有那个女人了。
秦淮如。
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靠着傻柱的接济、一大爷的偏袒,活得八面玲珑,有滋有味的女人。
如今,她的靠山,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了。
她就像一棵失去了所有枝蔓庇护的藤,孤零零地暴露在风雨里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许大茂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残酷的快意。
他要清算。
第一个,就从她开始。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稿纸,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。
拧开笔帽,蘸饱了蓝黑色的墨水。